秦天劍光落下的瞬間，西南方向的山林中，突然響起一聲震天怒吼。
那不是人的吼聲，而是某種洪荒巨獸的咆哮。
緊接著，一道巨大的白影從林中衝出，快如閃電，直撲渡口。那是一隻通體雪白的“巨虎”，但仔細看去，卻能發現它並非血肉之軀——關節處有金屬光澤，眼眸是兩顆碩大的水晶，口鼻中噴出的不是氣息，而是熾熱的蒸汽。
機關白虎！
墨家四大機關獸之一，擁有媲美大宗師的戰力！
白虎背上，坐著一個白髮老者，正是墨家機關術大師——班大師。他雙手操控著複雜的機關杆，大吼道：“蓋聶先生，快上虎！”
幾乎同時，另一側的山道上，殺出一隊黑衣武士。為首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手持一杆霸王槍，槍身漆黑，槍尖血紅。他身後跟著數十名武士，個個氣息彪悍，一看就是百戰精銳。
“項氏一族，項少羽在此！”少年長槍一指，“秦狗休傷蓋先生！”
話音未落，他已如猛虎般撲入秦軍陣中。霸王槍橫掃，所過之處，秦軍人仰馬翻。更驚人的是，這少年雖然年輕，卻已是先天中期修為，槍法更是霸道絕倫，竟無人能擋他一合。
“項氏餘孽！”鐵鷹怒喝，拔劍迎上。
兩人戰在一處，槍劍相交，火星四濺。項少羽雖然修為稍遜，但他天生神力，槍法兇狠，氣勢如虹，竟與鐵鷹戰得不相上下。
而機關白虎此時已衝到渡口，班大師操控白虎一掌拍向秦天。那一掌威力驚天，掌風所過，地面炸裂，河水倒卷。
秦天不敢怠慢，回身一劍斬向虎掌。
“鐺——”
金鐵交鳴聲中，秦天被震退三步，眼中閃過訝異。這機關白虎的力量，竟然真的達到了大宗師級別！
趁此機會，蓋聶強提最後一口真氣，抱起荊天明，躍上虎背。
“攔住他們！”秦天厲喝。
弓弩手萬箭齊發，破甲弩箭如暴雨般射向機關白虎。但班大師早有準備，白虎周身亮起一層淡藍色的光罩——那是墨家的“玄武護盾”，弩箭射在上面，只濺起點點漣漪。
“鐵索，起！”秦天再喝。
下游五里處，三道粗大的鐵索從河底升起，橫亙江面，攔住了去路。
班大師冷笑：“區區鐵索，也想攔我墨家機關獸？”
他猛推操縱桿，白虎張開巨口，一道熾白的火焰噴湧而出。那火焰溫度極高，三道精鋼鐵索在火焰中迅速變紅、軟化，不過數息，竟被生生熔斷！
“追！”秦天率軍追擊。
但機關白虎速度極快，在班大師操控下，如履平地般在崎嶇山道上賓士，轉眼已衝出包圍圈。項少羽率領的武士也且戰且退，掩護白虎撤離。
“將軍，下游還有埋伏！”鐵鷹提醒。
秦天點頭，正要下令，突然眉頭一皺。
他感覺到，河中有異動。
忘川河下游，水面突然隆起，一個龐然大物破水而出。那是一隻通體漆黑的“巨龜”，龜背上佈滿玄奧的符文，四足如槳，在水中速度極快。
機關玄武！
墨家四大機關獸中，專司水戰的至寶！
玄武背上，站著幾名墨家弟子，其中一人高喊：“班大師，這邊！”
班大師操控白虎一個急轉，直奔河岸。白虎躍入河中，正好落在玄武背上。玄武四肢划動，如離弦之箭般順流而下，速度之快，竟比陸地上的快馬還快三分。
“放箭！放箭！”秦軍弓弩手拼命射擊，但箭矢落在玄武堅硬的背甲上，只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無法穿透。
更糟糕的是，項少羽率領的武士在掩護白虎登船後，並沒有隨船撤離，反而返身殺回，死死拖住了追兵。
“項家兒郎，今日死戰！”項少羽長槍染血，渾身是傷，卻越戰越勇。
他帶來的數十名武士，個個都是項氏一族的死士，此刻明知必死，卻無一人後退。他們用血肉之軀，硬生生擋住了五千大軍的追擊。
秦天看著這一幕，眼神深邃。他沒有急於追擊，反而抬手示意：“圍而不攻，放他們走。”
“將軍？”鐵鷹不解，“為何不追？機關玄武雖快，但我們沿河岸騎馬追擊，未必追不上！”
“是啊將軍，”驚鯢也飄然而至，紫衣上沾著血跡，“蓋聶重傷垂死，正是斬草除根的好時機。若是放虎歸山...”
秦天抬手製止了眾人的議論，目光追隨著遠去的機關玄武，嘴角浮現出一絲深不可測的弧度。
“你們以為，班大師操控機關玄武，會逃往哪裡？”他問。
眾人面面相覷。滅魂撓頭道：“當然是逃得越遠越好，躲進深山老林...”
“不。”秦天搖頭，“機關玄武雖然強大，但需要定期維護，且體積龐大難以隱藏。墨家最有可能的選擇是——”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道：“鏡湖醫莊。”
“鏡湖醫莊？”鐵鷹恍然，“是了，那裡是墨家的據點之一，更是醫家傳人端木蓉的居所。傳聞端木蓉醫術通神，有‘鏡湖醫仙’之稱...蓋聶的傷，普天之下恐怕只有她能治！”
秦天點頭：“班大師帶著重傷的蓋聶，必會去鏡湖求醫。而鏡湖位於楚地邊境，水路四通八達，正是墨家勢力範圍。”
他轉身看向眾將：“我們現在急追，就算追上，也要面對以逸待勞的墨家守軍和機關陷阱。但如果我們不急...”
“將軍的意思是？”
“蓋聶的傷，沒有三個月恢復不了。”秦天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這三個月，夠很多事情發生了。”
他指著遠去的玄武：“傳令全軍，就地休整，救治傷員，打掃戰場。明日一早，我們慢慢追。”
“慢慢追？”眾人更不解了。
“對，慢慢追。”秦天嘴角揚起，“我們要給墨家足夠的時間，把蓋聶送到鏡湖醫莊。也要給天下人足夠的時間，知道蓋聶重傷、墨家與項氏聯手救走叛逆的訊息。”
驚鯢眼睛一亮：“將軍是要...借刀殺人？”
“不止。”秦天負手而立，“墨家救走蓋聶，等於公然與朝廷為敵。項氏一族這次損失慘重，項少羽帶來的死士幾乎全軍覆沒。你們說，楚國那些舊貴族、六國餘孽，還有江湖上那些想借機揚名立萬的人，會怎麼做？”
鐵鷹深吸一口氣：“他們會像聞到血腥味的鯊魚，蜂擁而至。鏡湖醫莊會成為漩渦中心...”
“而我們，”秦天接過話頭，“只需要慢慢跟過去，等他們打得差不多了，再收拾殘局。”
他望向東方，眼中寒光閃爍：“傳令下去，將今日之戰的訊息散佈出去。重點強調三點：一，蓋聶重傷垂死；二，墨家與項氏聯手對抗朝廷；三，蓋聶被送往鏡湖醫莊求醫。”
“尤其是第三點，”秦天特別強調，“要讓天下人都知道，鏡湖醫莊現在藏著一個重傷的劍聖，和荊軻的遺孤。”
滅魂打了個寒顫：“那鏡湖醫莊...豈不是要血流成河？”
“這就是代價。”秦天淡淡道，“墨家既然選擇與朝廷為敵，就要承擔後果。項氏既然敢出兵救人，就要付出代價。”
他轉身走向中軍大帳：“傳令全軍休整，明日辰時出發。我們不急，沿著河道慢慢走。每到一個城鎮，就把訊息散佈得更廣一些。”
“諾！”眾將齊聲應命。
...
兩個時辰後，戰場打掃完畢。
秦軍死傷八百餘人，其中大半是項少羽率領的死士用性命換來的戰果。而項氏那邊，數十名死士幾乎全軍覆沒，只有項少羽和三名親衛殺出重圍，遁入山林，不知所蹤。
中軍大帳內，秦天看著戰報，神色平靜。
“將軍，項少羽逃了。”鐵鷹稟報，“要不要派兵搜山？”
“不必。”秦天搖頭，“一個項少羽，翻不起大浪。讓他逃回去報信也好，項梁和范增知道損失了這麼多精銳，一定會更恨墨家——畢竟，是他們策劃了這次救援行動。”
驚鯢端來茶水，輕聲道：“將軍，羅網傳來密報，說江湖上已經有風聲了。有人在黑市懸賞十萬金，取蓋聶人頭。”
“這麼快？”秦天挑眉。
“應該是我們放出的訊息起作用了。”驚鯢道，“不止黑市，據說陰陽家、道家、甚至農家的人都在打聽鏡湖醫莊的位置。”
秦天喝了口茶，若有所思：“看來，這場戲比我想象的還要熱鬧。”
他放下茶杯：“傳令下去，明日我們改走陸路，沿官道南下。每過一城，停留半日，讓將士們休整，也讓訊息...飛一會兒。”
“將軍，”幽月從帳外進來，“抓到幾個探子，有墨家的，也有農家的。怎麼處置？”
“問出情報，然後放走。”秦天道，“讓他們把我們的行軍速度‘如實’報回去。告訴墨家，我們大軍行進緩慢，至少還要十天才能到鏡湖。”
幽月會意：“讓他們放鬆警惕？”
“對。”秦天眼中閃過一絲冷光，“也讓那些想去鏡湖‘摘桃子’的人，有時間先到。”
帳內燭火搖曳，映照著秦天年輕卻深邃的面容。
二十二歲，大宗師，手握重兵，深諳權謀。
這樣的對手，對墨家、對項氏、對所有站在他對立面的人來說，都是噩夢。
而此刻，百里外的忘川河上。
機關玄武全速行駛，龜背上的班大師一邊操控機關，一邊檢視蓋聶的傷勢，眉頭緊鎖。
“經脈盡斷，五臟受損...這傷太重了。端木丫頭能不能救回來，還不好說。”
荊天明跪在蓋聶身邊，小手緊緊握著師父冰涼的手，淚如雨下。
一名墨家弟子擔憂道：“班大師，秦軍會不會追來？”
“暫時不會。”班大師沉聲道，“我剛收到飛鴿傳書，秦軍正在休整，明日才會出發。按照他們的行軍速度，至少比我們晚十天到鏡湖。”
另一名弟子鬆了口氣：“那就好，十天時間，足夠端木頭領為蓋先生療傷了。”
班大師卻沒有那麼樂觀。他看著昏迷不醒的蓋聶，又看了看遠處黑暗的河岸，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秦天的用兵，他研究過。此人用兵如神，詭詐多變，絕不可能這麼輕易放棄追擊。
他到底在謀劃甚麼？
玄武劃破水面，向著鏡湖方向駛去。而在它身後的黑暗中，無數雙眼睛正注視著這個方向。
江湖的風，已經吹向了鏡湖。
而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悄然醞釀。
秦天站在帳外，望著夜空中的星辰，手中把玩著那枚青銅鑰匙。
心頭微微發熱，彷彿在預示著甚麼。
“鏡湖醫莊，端木蓉...”他輕聲自語，“下一個舞臺，已經搭好了。”
“只是不知道，這次登臺的，會有多少人。”
夜風吹過，帶著深秋的寒意，也帶著遠方的血腥氣息。
天下這盤大棋，正一步步走向秦天預設的軌道。
而這一切，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