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的河內郡,白雪覆蓋了田野和村莊,卻掩蓋不住郡城平陽的熱鬧。城門處,秦天的車駕緩緩駛入,八名親衛騎馬護衛,幽月、猴三、李順等人隨行。城門守軍早已接到通知,列隊相迎。
“恭迎郡尉大人!”郡丞領著大小官吏在城門口躬身行禮。
秦天下馬,掃視眾人。河內郡的官場經過之前整飭,貪腐已肅清大半,但留下的官吏大多戰戰兢兢,做事畏首畏尾。他需要改變這種局面。
“不必多禮。”秦天道,“郡守府可已備好?”
“已備妥,大人請。”郡丞引路。
郡守府位於平陽城中心,是原趙國郡守的官邸,規模宏大但略顯陳舊。秦天走進正堂,見案頭已堆滿文書——這都是積壓待辦的政務。
他坐下,先拿起最上面一份,是各縣報來的冬糧儲備情況。河內郡今年秋收尚可,但趙軍撤退時焚燒了部分糧倉,加上流民增多,糧食供應依然緊張。
“傳各縣令、縣尉,三日後到此議事。”秦天下令,“議題有三:一、冬春賑濟;二、春耕準備;三、賦稅厘定。”
“遵命。”郡丞記錄後退下。
幽月走到秦天身邊,低聲道:“將軍,不,郡尉大人...王上的旨意裡還賜了整枚虎符,這意味著您在河內郡可以調動所有駐軍。但糧餉軍械,仍由咸陽撥付,只怕...”
“只怕不夠,對吧?”秦天接過話頭。他當然明白幽月的意思——狼牙營擴編至八千人,再加上河內郡原有的駐軍,總計超過兩萬人。這些人的糧餉、裝備、撫卹,是一筆巨大開支。而咸陽的撥付是按標準發放,勉強夠用,但若想打造精銳之師,遠遠不足。
更別說他還想建立狼眼情報網,結交江湖勢力,這些都需要錢,大量的錢。
“李順。”秦天喚道。
“末將在。”
“你帶人去清點郡庫,將庫存的糧草、軍械、錢財造冊呈報。記住,要仔細,一粒米、一支箭都不能漏。”
“是!”
“猴三,你去調查河內郡的商鋪、作坊、田產情況。哪些生意最賺錢,哪些行業有潛力,哪些豪強控制著經濟命脈——我要詳細報告。”
猴三撓頭:“大人,這查生意的事...”
“不會就學。”秦天道,“帶幾個機靈點計程車卒,扮成商客去打聽。先從鹽、鐵、糧、布這四大行開始。”
眾人領命而去。堂內只剩秦天和幽月。
“將軍在考慮經濟來源?”幽月問。
“必須考慮。”秦天走到窗前,望著府外街市,“亂世之中,軍隊是根本,但錢糧是血液。沒有穩定的經濟來源,再強的軍隊也撐不了多久。”
他轉身:“幽月,你曾掌管黑冰臺部分事務,可知朝廷如何維持龐大的開支?”
幽月思索道:“主要是田賦、口賦、關稅、鹽鐵專賣。田賦按畝徵收,口賦按人頭,關稅設於關卡要道,鹽鐵則由官府專營,利潤最厚。”
“河內郡呢?”
“河內郡本是趙國糧倉,田賦可觀。但經過戰亂,人口流失,耕地荒廢,田賦已大不如前。”幽月道,“鹽鐵方面,趙國時由官府與豪強合營,秦軍佔領後尚未完全接管。至於關稅...三水幫控制水路,鹽幫控制陸路,實際上大半利潤落入江湖勢力手中。”
秦天點頭:“所以,我們要做的有三件事:恢復生產,增加田賦;接管鹽鐵,獲取利潤;重掌關稅,控制商路。”
“但這三件事都不容易。”幽月提醒,“恢復生產需要時間,接管鹽鐵會觸動豪強利益,重掌關稅則要與江湖勢力重新談判。”
“所以需要策略。”秦天眼中閃過智慧的光芒,“恢復生產不能只靠政令,要有實際幫助。接管鹽鐵不能硬奪,要利益共享。重掌關稅不能強收,要合作共贏。”
心念微動,秦天的意識中浮現出無數畫面:高爐鍊鐵、水力紡車、改良農具、釀酒技術、造紙工藝...這些都是藍星世界的技術知識,雖然不能直接搬來用,但可以借鑑思路,改良出適合這個時代的技術。
“有了。”秦天眼睛一亮,“幽月,你去準備紙筆,我要畫些圖紙。”
接下來的三天,秦天除了處理政務,其餘時間都在書房繪圖。他憑藉前世記憶中的知識,畫出了三種改良農具:曲轅犁、耙耖、筒車。曲轅犁比現在的直轅犁更省力,能深耕;耙耖用於碎土平整;筒車則能以水力自動灌溉。
他又畫了兩種工具:高爐和水力鼓風機的簡圖。雖然限於時代條件,無法完全複製現代高爐,但改進現有冶鐵技術,提高鐵產量和質量,是可行的。
第四天,各縣令、縣尉齊聚郡守府。秦天沒有先談政務,而是展示了那些圖紙。
“諸位,這是本官設計的幾種農具和工具。”他讓親衛抬上木製模型,“曲轅犁可省力三成,深耕一寸;耙耖提高碎土效率;筒車利用水力,日夜灌溉,不費人力。”
眾官吏圍觀看,眼中露出驚奇之色。他們都是地方官,深知農具的重要性。若這些工具真如所說,河內郡的農業生產將大幅提升。
“大人,這些工具...造價如何?”一位縣令問出關鍵問題。
“本官核算過。”秦天道,“曲轅犁比現有犁貴三成,但壽命長五成,總體更划算。耙耖和筒車需要木匠和鐵匠合作製作,初期投入較大,但可分攤到各村,輪流使用。”
他頓了頓:“本官決定,郡府出資,在每縣設一個‘農具坊’,專門製作這些新式農具。春耕前,免費借給農戶使用。秋收後,按增收部分的一成收取租金,三年後農具歸農戶所有。”
此言一出,滿堂譁然。免費借給農戶?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
“大人,郡府哪有這麼多錢...”郡丞小聲提醒。
“錢的問題,本官解決。”秦天道,“你們要做的,是組織工匠學習製作,統計各村需求,確保春耕前農具到位。這是第一件事。”
“第二件事,關於鹽鐵。”秦天看向眾人,“河內郡有鹽池三處,鐵礦兩座。本官決定成立‘河內鹽鐵司’,由郡府與地方豪強合營。郡府佔六成,豪強佔四成,利潤按股分配。願意參與的豪強,三日內到郡府報名。”
這又是一顆重磅炸彈。鹽鐵專營本是官府專利,如今竟允許豪強參與?但六四分成,郡府佔大頭,又能控制局面,倒是個巧妙辦法。
“第三件事,關稅。”秦天道,“本官已與三水幫、鹽幫達成協議,在河內郡各關卡設立聯合稅卡。稅費標準公開透明,所得稅收,郡府與兩幫五五分成。同時,秦軍保障商路安全,打擊盜匪。”
三條政策,條條震動。眾官吏面面相覷,既覺得大膽,又看到希望。
“諸位,”秦天站起身,聲音鏗鏘,“河內郡新附,百廢待興。我們要做的,不僅是維持穩定,更要發展生產,繁榮經濟。百姓富足,郡縣才能安定;郡縣安定,大秦才能穩固。本官希望諸位與本官同心協力,共創河內新局。”
“願隨大人!”眾官吏齊聲應道。
議事結束,秦天留下郡丞:“你組織工匠,先製作十套新農具,在郡城郊外試驗。若效果好,立即推廣。”
“下官遵命。”
眾人散去後,幽月走進書房,眼中帶著敬佩:“將軍這三條政策,若真能落實,河內郡一年內就能大變樣。”
“但需要錢。”秦天揉了揉太陽穴,“初期投入巨大,郡庫那點錢不夠。”
“將軍打算如何解決?”
秦天從抽屜裡取出一張新的圖紙:“這個。”
幽月看去,圖紙上畫著奇怪的器具,有鍋有管,標註著“蒸餾”二字。
“這是...釀酒器?”
“不是普通釀酒器。”秦天道,“這是‘蒸餾酒’的裝置。現在的酒渾濁低度,用這器具蒸餾後,可得清澈如水、烈如火的高度酒。這種酒,一斤可抵尋常酒十斤,價格可翻二十倍。”
幽月眼睛一亮:“將軍想釀酒賺錢?”
“不只是釀酒。”秦天又取出幾張紙,“還有這個——‘雪花鹽’製法。現在的鹽粗澀苦澀,用這方法可製出細白如雪、純鹹不苦的鹽。這種鹽,價格可翻十倍。”
“以及這個——‘香皂’製法。用油脂和鹼製成,潔身去汙,香氣持久。達官貴人必會喜歡。”
他將幾張圖紙攤開:“這三樣東西,技術並不複雜,但能帶來暴利。本官准備在河內郡秘密設立三個作坊,分別生產這三種貨物。產出後,透過三水幫的水路和鹽幫的陸路,銷往各地。”
幽月聽得心潮澎湃,但隨即想到問題:“技術若洩露...”
“所以需要嚴格保密。”秦天道,“作坊設在軍營附近,由狼牙營士卒看守。工匠從軍中挑選家眷,簽下死契,洩露者斬。製作過程分步驟,每人只知一部分,核心配方由你我親自掌握。”
“銷路呢?”
“與商人合作。”秦天道,“我們生產,商人銷售。選擇信譽好的大商賈,簽訂獨家協議,利潤分成。這樣既不用我們自己建立銷售網路,又能快速回籠資金。”
他走到地圖前:“半年內,這三種貨物要覆蓋河內全郡;一年內,要銷往周邊郡縣;三年內,要成為秦國知名的商品。”
幽月深吸一口氣:“將軍這是要打造一個商業帝國啊。”
“商業帝國談不上,但至少要有穩定的財源。”秦天目光深遠,“亂世之中,錢不是萬能的,但沒有錢是萬萬不能的。我們要養兵,要布情報,要交朋友,要辦大事...這些都需要錢。”
他看向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而且,王上如此看重,賜我整枚虎符,這是莫大的信任,也是莫大的壓力。若我不能在河內郡做出成績,不僅辜負王恩,更可能引來猜忌。”
幽月點頭:“妾身明白了。這三件事,妾身會親自督辦。”
“不,你有更重要的事。”秦天道,“狼眼情報網要儘快完善。河內郡的動靜,周邊郡縣的動向,咸陽的朝局...我都要知道。錢的事,我讓猴三和李順協助,再從墨家弟子中請一位懂機關的人幫忙。”
“是。”
當夜,秦天獨自在書房,對著那張蒸餾酒圖紙沉思。這些來自其他世界的知識,是他最大的優勢,但也必須謹慎使用。技術革新太過突兀,會引起懷疑;利潤太大,會招來覬覦。
他必須把握好度,在推動進步的同時,不讓自己成為眾矢之的。
“一步一步來。”秦天自語,“先解決錢的問題,再談其他。”
他提筆,開始寫一份詳細的商業計劃。從作坊選址、人員招募、原料採購,到生產流程、質量把控、銷售渠道...條分縷析,細緻入微。
寫到最後,他加上一條:“利潤三成用於軍費,三成用於民生,三成用於再投資,一成存入秘庫,作為應急資金。”
月光透過窗欞,照在紙上。秦天的眼神堅定而清明。
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這個道理他懂。有了穩定的財源,他才能在這亂世中,真正站穩腳跟,實現自己的抱負。
而河內郡,將是他實踐這一切的第一個舞臺。
雪夜無聲,但變革的種子已經埋下。當春來雪融時,這片土地將煥發新的生機。
而秦天,這個來自邊陲的年輕將領,將用他的智慧和膽識,在歷史的長卷上,寫下屬於自己的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