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久聞秦將軍武功高強，黑石峪一戰，連敗田虎、龐煖。陳某不才，想領教幾招。若將軍勝了，糧草雙手奉還，三水幫另賠三十車糧作為歉意。若陳某僥倖贏了...”
“若陳幫主贏了，糧草秦某不再追究，另送三十車糧作為結交之禮。”秦天介面道。
“爽快！”陳江大笑，“那就請吧。”
眾人移步練武場。場中已清出一片空地，幫眾圍成圈，個個神情興奮。江湖人最重武藝，幫主親自出手，這是難得的熱鬧。
陳江從兵器架上取下一對分水刺，這對刺長二尺，精鋼打造，刃泛寒光。他抱拳道：“陳某練的是水上功夫，這對分水刺用了三十年，秦將軍小心。”
秦天解開布包，露出“破軍”槍。槍長七尺，通體黝黑，唯有槍尖一點寒芒。他橫槍行禮：“陳幫主，請。”
兩人相對而立，氣勢漸起。陳江雖年過五旬，但氣息悠長，下盤沉穩，顯然內外兼修。他雙刺一擺，如兩條毒蛇吐信，刺尖顫動，封住秦天左右去路。
秦天不動如山，長槍斜指地面，《龍象般若功》緩緩運轉。突破先天后，他對力量的掌控更加精微，此刻雖未全力施為，但先天真氣自然流轉，周身三尺內空氣彷彿凝滯。
“好內力！”陳江讚了一聲，身形忽然動了。
他步法詭異，如踏波浪，忽左忽右，飄忽不定。分水刺化作兩道銀光，一刺咽喉，一刺小腹，快如閃電。
秦天不退反進，長槍一抖，《裂國槍法》第一式“起手式”施出。這一式看似簡單，只是平刺，但蘊含九種變化，無論對方如何應對，後招連綿不絕。
槍刺相交，發出一連串脆響。陳江只覺一股磅礴力量從槍上傳來，震得他虎口發麻，連退三步。他心中駭然——自己練武四十年，內力在河內郡也算頂尖，竟擋不住對方一槍之威？
但他畢竟是老江湖，臨危不亂。雙刺一合，化作旋轉的光輪，竟貼著槍桿向上削去，這是分水刺的絕技“逆流斬”，專破長兵器。
秦天槍勢一變，改刺為掃，槍桿如鐵棍橫掃，勢大力沉。這一掃毫無花哨，純以力量取勝，《龍象般若功》第六層的千斤巨力完全爆發。
“鐺！”
陳江雙刺架住槍桿，卻如遭重錘擊打，整個人被掃飛出去，在空中翻了個跟頭才落地，又連退五步才站穩，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全場寂靜。
三招，僅僅三招，河內郡第一高手就敗了。
陳江抹去血跡，苦笑道：“秦將軍武功蓋世，陳某心服口服。糧草即刻奉還，另賠三十車糧，三日內送到將軍營中。”
秦天收槍：“陳幫主承讓。其實秦某佔了年輕力壯的便宜，若論水上功夫，恐怕不是幫主對手。”
這話給足了面子，陳江臉色稍緩：“將軍過謙了。不過，陳某有一言相告。”
“請講。”
“將軍可知，為何有人要挑撥我們衝突？”陳江壓低聲音，“因為三水幫掌握著河內郡七成的水運。秦軍若要穩固河內，必須控制水路。有人不想看到秦軍與三水幫合作。”
“是誰？”
“鹽幫。”陳江道，“鹽幫是趙國的勢力，控制著河東鹽池到河內的鹽路。秦國佔領河內後，鹽幫生意受損，一直想找機會反擊。這次的事，八成是他們做的。”
秦天眼中閃過寒光：“鹽幫...多謝陳幫主提醒。”
“將軍，”陳江鄭重道，“江湖規矩，不打不相識。今日陳某認栽，但也認了你這個朋友。今後秦軍在河內郡若有需要，三水幫力所能及之處，絕不推辭。”
“陳幫主豪爽。”秦天抱拳，“秦某也有一言：江湖有江湖的規矩，朝廷有朝廷的法度。但只要不違秦律，不害百姓，秦某願與江湖朋友和平共處。”
兩人相視一笑，頗有惺惺相惜之意。
...
當日黃昏，三十車糧草完好無損運回狼牙營。同來的還有三水幫的賠禮——三十車上等糧米，以及一份河內郡水路圖，詳細標註了各條水道的深淺、險灘、暗流，價值不可估量。
軍帳中，幽月看著水路圖讚歎：“將軍，這份圖比黑冰臺掌握的還要詳細。有了它，我軍在河內的補給線就安全了。”
秦天卻道：“糧草之事解決了，但真正的麻煩才開始。鹽幫既然出手，就不會善罷甘休。而且...”
他想起陳江最後說的話：“鹽幫背後，恐怕還有農家的影子。田仲那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
“那將軍打算如何應對？”
秦天微微一笑：“江湖規矩，來而不往非禮也。既然他們用江湖手段，我們就用江湖規矩還回去。”
他鋪開紙筆，開始寫信。一封給墨家弟子，請他們幫忙改進水戰裝備；一封給三水幫，提議合作開設漕運商行，利益共享；還有一封...給鹽幫。
“給鹽幫的信寫甚麼？”幽月好奇。
“邀請。”秦天道，“邀請鹽幫幫主十日後在‘望江樓’會面，商討河內郡鹽路歸屬。按江湖規矩，擺‘和頭酒’。”
“他們會來嗎？”
“來不來，都是態度。”秦天封好信，“來了，說明有的談；不來，那就別怪我用軍法了。”
他起身走到帳外，望著漸暗的天色。江湖如戰場，規矩如兵法。這些日子與各方勢力打交道，讓他明白了一個道理：有時候，江湖規矩比軍令更有效。
因為軍令只能約束軍人，而江湖規矩，能約束所有在規則內行事的人。
“傳令下去，”秦天下令，“從明日開始，狼牙營增設‘江湖事務處’，由幽月主管。專門處理與江湖勢力相關的事宜，按江湖規矩辦事。”
“另外，讓猴三挑選一百名機靈點計程車卒，開始學習江湖常識、幫派分佈、規矩禁忌。未來我們要面對的，不只是戰場上的敵人。”
幽月眼中閃過敬佩之色：“將軍英明。”
秦天搖頭：“不是英明，是被逼出來的。在這個亂世，不懂江湖規矩的將軍，是打不了勝仗的。”
夜色漸濃，營中燈火次第亮起。秦天望著遠山，心中思緒萬千。
從戰場到江湖，從軍令到規矩，他的眼界在不斷開闊，手段在不斷豐富。這條路不容易，但他已漸漸找到了屬於自己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