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翦的帥府內,氣氛莊重而肅穆。秦天呈上的功勞簿和武遂城連弩車圖紙被仔細審閱著,幾位幕僚和將領低聲討論,不時投來讚許或探究的目光。
“秦將軍,”王翦放下最後一卷圖紙,目光如炬,“你剛才說,這十輛連弩車只帶出三輛?”
“是。”秦天坦然道,“黑石峪突圍時,為求速度,末將命人將連弩車拆卸,只帶走核心機括和弩臂,車架全部丟棄。武遂城中組裝時發現,部分零件在拆卸過程中損壞,最終只組裝出三輛完整的連弩車。”
他指向圖紙:“但圖紙完整無缺,工匠營若有足夠材料和工匠,一月內可仿製出同等甚至改進型的連弩車。”
一名老將沉吟道:“秦將軍,你剛才說武遂城中繳獲了部分工具和原料,現在何處?”
“已隨車隊運回,由吳掌櫃押送,午後便可抵達大營。”秦天道,“其中還有韓國工匠留下的筆記,記載了連弩車的改良構想,價值不在圖紙之下。”
眾人眼中閃過興奮之色。秦國以軍功立國,每件新式軍械的出現都可能改變戰局,也意味著軍功和爵位的晉升。
王翦點點頭,對身旁的軍法官道:“核算秦將軍此役軍功。”
軍法官翻開厚重的軍功簿,朗聲宣讀:“秦將軍秦天,奉命執行二:其一,清剿韓國餘孽七絕堂;其二,護送連弩車至河內前線。”
“其一,清剿七絕堂:破黑風寨,殲敵二百餘;攻七絕谷,斬首三百餘,俘獲七絕堂長老一人,餘孽潰散;其間擊退流沙組織襲擾,擊退陰陽家阻攔,與墨家弟子協調。經核驗,首級屬實,俘虜已押至軍法處。”
“其二,護送連弩車:自狼牙營出發,經黑石峪,遭遇農家烈山堂、蚩尤堂攔截,擊退之;遭遇趙將龐煖五千大軍埋伏,血戰突圍,殲敵約八百;入武遂城,智取連弩車圖紙及零件,組裝成車三輛,成功帶回;其間救治平民,救回被俘校尉李順。”
軍法官抬頭:“經核算,兩役累計斬首一千三百餘級,俘獲重要人物二人,繳獲軍械圖紙一套、連弩車三輛、各類物資若干。另,擊退流沙、陰陽家等江湖勢力干擾,維繫軍威。按秦律,此為大功。”
帥府內一片寂靜。這樣的軍功,在和平時期足以連升數級,在戰時也是罕見的顯赫戰功。
王翦沉默片刻,緩緩道:“秦將軍,你可知此功若報咸陽,會有甚麼結果?”
“末將只知奉命行事,完成軍令,不敢貪功。”秦天躬身道。
“不敢貪功?”王翦忽然笑了,“秦將軍,你可知軍中將領最欣賞甚麼樣的同僚?不是那些謙遜低調的,而是能打勝仗、能完軍令、還能把功勞說得清清楚楚的。你的功勞簿寫得詳實準確,證據確鑿,這是大才。”
他站起身,走到地圖前:“北線戰事膠著,李牧雖退,卻如毒蛇盤踞,伺機反撲。我軍需要一場大勝來振奮軍心,也需要你這樣的年輕將領來打破僵局。”
王翦轉身,目光掃過眾將:“傳令,將秦將軍軍功加急呈報咸陽。同時,以本帥名義,先行嘉獎:擢升秦天為‘裨將軍’,仍領狼牙營,增編至五千人;賞千金,錦緞二百匹,美酒百斛;陣亡將士加倍撫卹,傷者厚賞。”
裨將軍!雖然仍是將軍中的較低等級,但已正式邁入“將軍”行列,有了獨立領軍作戰的資格。更重要的是,狼牙營擴編至五千人,這意味著秦天將擁有一支真正意義上的主力部隊。
“末將謝將軍厚恩!”秦天單膝跪地。
“起來吧。”王翦扶起他,“這是你應得的。不過秦將軍,軍功越顯赫,盯著你的眼睛就越多。咸陽那邊,自有人會為你請功,但也自有人會心生忌憚。你要小心。”
“末將明白。”
“還有,”王翦壓低聲音,“你報告中提到的羅網...此事不要再提。羅網直屬王上,他們的行動不是我們能過問的。記住,你沒有見過羅網的人,明白嗎?”
秦天心中一凜,點頭道:“末將明白。”
...
三日後,咸陽的嘉獎令快馬送達北線大營。比王翦的先行嘉獎更加豐厚:
“秦王詔:裨將軍秦天,忠勇可嘉,智略過人。剿滅七絕堂餘孽,肅清邊境;血戰黑石峪,以寡敵眾;智取武遂城,奪敵重器。功勳卓著,擢升‘左庶長’爵(第十級爵位),實封食邑三百戶。賞其金三千斤,錦緞五百匹,玉璧一雙,良馬十匹。準其狼牙營擴編至五千人,可於北線各部優選精銳補充。另賜‘虎符’半枚,有權調動五千人以下部隊,便宜行事。”
宣詔的使者是位中年宦官,聲音尖細卻字字清晰。唸完詔書,他將半枚青銅虎符鄭重交給秦天:“秦將軍,王上對你寄予厚望。這半枚虎符,非大功不賜,望將軍善用。”
“臣,謝王上恩典!”秦天雙手接過虎符,心中震動。
虎符!這是真正的軍權象徵。有了這半枚虎符,他可以在緊急情況下調動五千人以下的部隊,無需層層請示。雖然另半枚在咸陽,使用有限制,但這已是極大的信任和權力。
宣詔完畢,帥府設宴慶功。北線各營將領齊聚,看向秦天的眼神各異:有欽佩,有羨慕,也有難以察覺的忌憚。
“秦將軍,恭喜啊!”一名滿臉絡腮鬍的將領舉杯笑道,“黑石峪一戰,我老胡可是聽說了。三千對五千,還能殺出來,厲害!”
“胡將軍過獎,全賴將士用命。”秦天舉杯回敬。
另一名面容精悍的將領湊近:“秦老弟,聽說你還懂醫術?武遂城救了不少平民?這可不是咱們軍人的本分啊。”
這話帶著刺,暗指秦天不務正業。秦天神色不變:“趙將軍,秦某以為,軍人征戰是為保境安民。若見死不救,與敵何異?況且,救治平民,贏得民心,對我軍日後經略河內郡大有裨益。”
“說得好!”王翦的聲音響起,眾人連忙起身。
王翦走到秦天身邊,對眾將道:“秦將軍此言,深得兵法之要。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我們不僅要打敗趙軍,更要收服趙地民心。秦將軍救治平民,這是大智慧。”
他舉起酒杯:“今日慶功宴,不只是為秦將軍一人慶功,也是為我北線軍慶功!黑石峪一戰,武遂城之謀,打出了我大秦的軍威!來,共飲此杯!”
“飲!”
宴會氣氛熱烈起來。秦天被眾人圍住,不斷有人敬酒、攀談、打聽戰事細節。他從容應對,既不過分謙虛,也不居功自傲,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
幽月在不遠處靜靜看著,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神色。她知道,從今日起,秦天在北線軍中的地位將完全不同。那些曾經把他看作後起之秀的將領,現在不得不正視這位年輕的裨將軍。
宴會持續到深夜。秦天回到營帳時,已是微醺。但他內力深厚,略一運功,酒意便散去大半。
帳中,猴三、幽月,還有傷愈歸隊的李順都在等候。
“將軍!”三人行禮。
“不必多禮。”秦天示意他們坐下,“正好,有事情要與你們商量。”
他取出半枚虎符放在桌上:“王上賜我虎符,狼牙營擴編至五千人。這意味著甚麼,你們應該清楚。”
李順眼中閃過激動:“將軍,這意味著我們可以真正組建一支精銳之師了!”
“不錯。”秦天點頭,“但擴編不是簡單的人數增加。我要的是一支能打硬仗、能打勝仗的精銳,不是湊數的烏合之眾。”
他看向李順:“李順,你傷愈歸隊,我任命你為狼牙營副將,協助我整訓新兵。從明日開始,你負責從北線各營中挑選精銳,標準就按我們狼牙營的老規矩——不怕死、聽號令、有本事。”
“末將領命!”
“猴三,你升任都尉,統領一千人。武遂城一戰,你表現出色,當得起這個職位。”
猴三激動得臉色通紅:“謝將軍!末將必不負所托!”
秦天最後看向幽月:“幽月,你身份特殊,不便正式任職。但我想請你負責情報和後勤。黑冰臺的訓練,加上你對江湖的瞭解,這是最適合你的位置。”
幽月微微欠身:“妾身遵命。”
“還有,”秦天沉吟道,“武遂城帶回的三個墨家弟子,他們可願留下?”
幽月點頭:“妾身問過,他們願意暫時留在軍中,幫助訓練工匠、改進軍械。但宣告不會參與攻城戰事,只做防禦和後勤。”
“可以。”秦天滿意道,“墨家機關術獨步天下,有他們相助,狼牙營的裝備將遠超尋常部隊。”
他站起身,走到帳外。夜色中,狼牙營的營地燈火點點,雖經血戰減員,但軍魂不滅,反而更加凝練。
“從今日起,狼牙營不再是偏師,而是主力之一。”秦天沉聲道,“我們要面對的不僅是趙軍,還有江湖勢力、羅網監視、甚至朝堂上的明槍暗箭。”
他轉身,看著三位心腹:“但我相信,只要我們同心協力,必能在這亂世中,殺出一片天地。”
三人齊聲:“願隨將軍,赴湯蹈火!”
夜風吹過,營火搖曳。秦天握緊半枚虎符,感受著那沉甸甸的分量。
軍功累積,地位提升,權力擴大...這一切都意味著更大的責任,更多的挑戰。但他無所畏懼。
因為名將之路,從來不是坦途。每一次軍功的累積,都是下一次征戰的基石。而現在,他的基石已經足夠堅實。
遠處傳來巡夜士卒的口令聲,整齊劃一,鏗鏘有力。秦天望向咸陽方向,眼中神色深邃。
權力與責任,榮耀與危機,從來都是相伴相生。但他已做好準備,迎接一切。
因為他是秦天,是狼牙營的主將,是大秦的裨將軍,是這亂世中正在崛起的...名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