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晉升公乘、整軍備戰的舉措,如同給殘破的狼牙壁壘注入了一劑強心針,壁壘內外煥發出一股堅韌不屈的生機。然而,這股生機在北方趙國那位軍神所掀起的滔天巨浪面前,卻顯得如此微不足道。
就在秦天忙於整訓新兵、加固工事、並暗中消化自身融合功法帶來的力量提升時,整個北線,乃至整個秦趙戰場的局勢,正在以一種符合歷史軌跡、卻又讓知曉“未來”的秦天感到無比沉重的速度,急劇變化。
李牧,這位深諳兵勢、老謀深算的名將,其目光從未真正侷限於狼牙壁壘這一隅之地。之前的猛攻、試探、騷擾,乃至狼牙壁壘的頑強抵抗,都不過是他宏大戰略棋盤上的必要步驟,旨在吸引、調動、並疲憊秦軍主力。
他深知秦軍銳氣正盛,且主帥桓齮求功心切。於是,他採取了最為穩妥也最為狠辣的策略——誘敵深入,堅壁清野。
他命令前線趙軍,包括與狼牙壁壘對峙的龐煖部,示敵以弱,逐步後撤,放棄一些無關緊要的據點,營造出趙軍士氣低落、難以支撐的假象。同時,將真正的主力精銳悄然集結於預定戰場——肥(今河北晉州西)地周邊,並徹底清理戰場區域的物資,讓深入趙地的秦軍無法就地補給。
秦軍攻趙主帥桓齮,果然被這“勝利”的假象所迷惑,又自恃兵力強盛,急切想要建立不世之功以鞏固自身地位,遂不顧部分部將的勸阻,揮師深入,意圖一舉殲滅趙軍主力。
然而,他面對的,是早已張網以待的李牧。
當秦軍主力長途跋涉,銳氣漸失,後勤開始吃緊,士卒因不斷“勝利”而滋生懈怠之時,李牧動了!
不動則已,一動則如雷霆萬鈞!
積蓄已久的趙國邊軍主力,在其堪稱藝術般的指揮下,如同潛伏已久的猛虎,驟然亮出了獠牙!他們並非從正面硬撼秦軍,而是利用對地形的熟悉和精妙的戰術機動,多路並進,穿插分割,不斷襲擾秦軍側翼與後勤線,逐步將看似強大的秦軍兵團切割、包圍、削弱。
具體的戰報如同雪片般,先是零星,繼而越來越密集、越來越觸目驚心地傳到後方,自然也傳到了狼牙壁壘。
“……我軍左翼在肥地以南遭趙軍主力突襲,激戰竟日,傷亡慘重,被迫後撤……”
“……糧道被趙軍精騎截斷,後續輜重無法運抵前線!”
“……趙將李牧親率主力,突破我軍中軍壁壘,各營聯絡中斷!”
“……潰兵已現,局勢危急!”
每一道訊息,都像是一塊冰冷的巨石,砸在秦天和所有聽聞此訊的秦軍將士心頭。儘管早有預感,但當“肥之戰大敗”這個他從現代歷史中知曉的結局,以如此真實而殘酷的方式一步步呈現在眼前時,秦天依然感到一種深深的無力與窒息。
他能夠憑藉超越時代的功法與先知,在區域性戰場創造奇蹟,守住狼牙壁壘。但在李牧這等席捲數十萬大軍的國戰層面謀略面前,他個人的力量,顯得如此渺小。歷史的車輪,依舊帶著沉重的慣性,滾滾向前。
最終,那最壞的訊息,還是如同喪鐘般敲響了。
“肥地……全線潰敗!我軍……我軍完了!”一名渾身浴血、丟盔棄甲的都尉,帶著僅存的幾名親兵,逃到了狼牙壁壘附近,帶來了最終的確切訊息,也帶來了一個讓所有秦軍將領難以置信的噩耗:“主帥……桓齮將軍……他……他畏罪潛逃,叛逃至燕國了!”
轟!
這個訊息,比得知戰敗本身,更讓殘存的秦軍將士感到震驚與恥辱!
一軍主帥,位高權重,竟然在兵敗之後,不思重整旗鼓,或回國請罪,反而貪生怕死,叛逃敵國?!這對於信奉軍功、崇尚勇武、律法嚴苛的秦軍而言,簡直是奇恥大辱!
整個狼牙壁壘,陷入了一片死寂。之前因秦天晉升而提振計程車氣,瞬間跌落谷底。士卒們眼中充滿了迷茫、憤怒,還有一絲被主將背叛後的心寒。
李順一拳砸在牆垛上,獨眼赤紅,低吼道:“桓齮誤國!懦夫!蠢材!”他罵的,不僅是桓齮的叛逃,更是其愚蠢的指揮葬送了數十萬秦軍將士。
猴三沉默地擦拭著匕首,眼神冰冷,不知在想些甚麼。
秦天立於望樓之上,遙望著南方,那是肥之戰發生的方向,也是桓齮逃亡的方向。寒風捲著硝煙和失敗的氣息吹過,他的玄色大氅獵獵作響。
果然……還是發生了。
公元前233年,肥之戰,秦軍大敗,主將桓齮叛逃燕國。
歷史的細節,與他所知一般無二。
這一場大敗,意味著秦國精心策劃的此次攻趙之戰,以徹底失敗告終。兵團主力遭受重創,北線軍團也損失慘重,短時間內再也無力組織起有效的攻勢。整個秦趙邊境的戰略態勢,將發生逆轉。趙國在李牧的率領下,聲勢必將大振。
而狼牙壁壘,這顆原本就孤懸在外的釘子,在主力潰敗、主帥叛逃的大背景下,處境將變得更加危險和尷尬。他們失去了後方主力的依託與策應,徹底成為了一支孤軍。李牧在收拾完肥之戰的主戰場後,下一個目標,會是誰?
壓力,如同無形的山巒,從四面八方擠壓而來,比之前趙軍猛攻時更加沉重。
然而,在這極度的壓抑與危機之中,秦天的心卻漸漸沉靜下來。既然最壞的情況已經發生,那麼,惶恐與憤怒都毫無意義。
他轉過身,面向壁壘內那些士氣低落、惶恐不安的將士,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力量,傳遍了整個壁壘:
“都聽到了?桓齮無能,畏罪叛國,乃我大秦之恥!數十萬袍澤血灑疆場,此仇此恨,不共戴天!”
他的目光掃過一張張或憤怒、或麻木、或恐懼的臉。
“但是,我們還站在這裡!狼牙壁壘還在我們手中!我們沒有被趙軍擊垮,更沒有像某些懦夫一樣臨陣脫逃!”
他猛地拔出環首刀,指向北方趙軍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凜然的殺氣:
“李牧贏了肥之戰,但他還沒有贏下我們!只要我秦天還有一口氣在,只要狼牙壁壘還有一名大秦將士站立,這裡,就永遠是大秦的疆土!趙軍若敢來,便讓他們用鮮血,來洗刷桓齮帶給我們的恥辱!”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秦天發出了秦軍最古老、最悲壯的誓言。
沉寂片刻後,壁壘之內,先是零星,隨即匯聚成一片低沉卻堅定的怒吼:
“赳赳老秦,共赴國難!”
“血不流乾,死不休戰!”
失敗的陰霾與主帥叛逃的恥辱,在這一刻,反而激起了這支孤軍內心深處最原始、最堅韌的血性!他們沒有了退路,唯有死戰!
秦天看著重新燃起鬥志的部下,知道危機並未解除,甚至更加嚴峻。但至少,軍心未散。
他抬頭,望向灰濛濛的天空。名將李牧的陰影,已然籠罩了整個北疆。而他秦天,將帶領這支孤軍,在這失敗的洪流與名將的陰影下,繼續掙扎求生,直至殺出一條血路,或者……玉石俱焚。
第一次攻趙,以秦軍的慘敗和主帥叛逃告終。而屬於秦天真正的考驗,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