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將秦天，願往！”
這聲音不算洪亮，卻如同投入死水潭中的巨石，瞬間在大帳內激起了千層浪！
所有人的目光，驚愕、難以置信、乃至帶著一絲看傻子般的憐憫，齊刷刷地聚焦在了這個立於末位、年輕得有些過分的校尉身上。空氣彷彿凝固了，只剩下火把燃燒的噼啪聲和帳外呼嘯的風聲。
端坐主位的蒙武將軍，古井無波的眼眸中也掠過一絲極淡的訝異，他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了秦天身上，帶著審視與探究。
“你？”之前質疑過秦天的那位老軍侯忍不住出聲，語氣中滿是不可思議，“秦校尉，你可聽清楚了？此去乃是深入趙地數百里，九死一生！你麾下才多少人？豈是兒戲之時！”
另一位都尉也皺眉道：“秦天校尉，勇氣可嘉。然此任務關乎全域性，非匹夫之勇可為。你年紀尚輕，經驗恐有不足，還是……”
“末將聽得很清楚。”秦天打斷了那都尉的話，他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迎向蒙武的審視，也掃過那些質疑的面孔，“正因任務艱鉅，關乎大局，末將才願往。校尉之職，確實不高，但末將麾下，有三十銳士，皆是能徒手攀巖、可三日不食、敢以命搏命之輩！他們熟悉山林，擅長潛行襲殺，鷹嘴巖一戰，便是明證！”
他語氣不卑不亢，既點明瞭自己兵力雖少卻極為精銳的特點，又用剛剛取得的勝利來佐證自己的能力。
“至於經驗與年紀……”秦天微微一頓，聲音愈發沉穩，“末將自參軍以來，歷經狼嚎丘血戰、鐵原城先登、野人谷斷糧、新鄭破城，大小數十戰，不敢說經驗豐富，卻也深知戰場險惡，絕非僅憑血氣之勇。此去敵後，需要的正是小心謹慎與臨機決斷，而非一味蠻幹。末將自問，尚可勝任！”
他這一番話，條理清晰，有理有據，既展現了底氣，又回應了質疑。帳內一時安靜下來，不少將領看向他的目光少了幾分輕視，多了幾分深思。
蒙武依舊沒有說話，手指輕輕敲擊著案几，目光深邃，似乎在權衡。
就在這時，一個低沉而充滿力量的聲音自帳門方向響起：
“此子，或可一試。”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左將軍王賁不知何時已立於帳口，他未著甲冑，只披著一件玄色大氅，風塵僕僕，顯然也是剛到。他大步走入帳內，對蒙武微微頷首示意，隨即目光便落在了秦天身上。
“蒙武將軍，”王賁轉向蒙武，語氣肯定，“秦天此人，本將還算了解。其勇毅，鐵原城先登可證；其果決，野人谷焚糧可證；其智略，新鄭巷戰、平定韓地民亂亦可窺一二。更難得的是，他頗知練兵之道，麾下雖只二百餘卒，卻皆是敢戰之士，尤以那三十親衛為最，堪稱精銳。前番鷹嘴巖拔點，便是以此三十人為主力，一刻鐘內克敵，自身傷亡極微。”
王賁的話語平淡，卻如同重錘，一句句敲在眾人心頭。他將秦天過往的功績一一點出，尤其是最後提及鷹嘴巖之戰，更是坐實了秦天方才的自辯。
帳內諸將，包括之前質疑的那位老軍侯，臉色都變得凝重起來。他們或許聽說過秦天的一些事蹟，但由王賁這位滅韓主帥親口證實，並給予“或可一試”的評價，分量便截然不同了！
蒙武將軍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看向王賁：“哦？武信君對此子評價如此之高？”
王賁微微頷首：“是塊好鐵，還需戰火淬鍊。此任務雖險，卻也是磨刀石。若成，則我軍得一利刃；若敗……亦無損大局。” 他話說得直接，卻也點明瞭關鍵——用秦天這支小部隊去賭，贏了血賺，輸了也不至於傷筋動骨。
蒙武沉吟片刻，目光再次回到秦天身上，這一次，審視的意味更濃，也多了幾分決斷。
“秦天。”
“末將在！”
“你可知，此去若敗，你與你的三十銳士，皆死無葬身之地。即便成功，歸途亦是九死一生。”蒙武的聲音帶著冰冷的質感。
“末將知道。”秦天回答得沒有絲毫猶豫，“馬革裹屍，軍人本分。但求功成，不負將軍所託！”
“你需要甚麼？”
“三十親衛足矣！另請將軍調撥五日份特製乾糧（高能量、易攜帶）、每人雙份弩箭、攀援繩索鉤爪、火油、以及治療刀劍創傷與常見疫病的藥材若干。此外……需要那條秘道最詳細的情報，包括可能的哨卡位置、地形險阻、以及接應點的安排。”
秦天思路清晰，所求皆是執行此類任務所必需，並無任何過分要求。
蒙武與王賁對視一眼，皆從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滿意。
“準。”蒙武不再猶豫，沉聲道，“所需物資，即刻從本將軍親衛營中調撥，揀最好的給！情報圖冊，稍後由司馬交付於你。三日後，子時出發！”
“末將領命！”秦天抱拳，深深一躬。心中那塊大石，終於落下。機遇，他抓住了！
“秦天，”蒙武最後叮囑，語氣肅然，“記住，你的任務不是與趙軍決戰，是穿插，是破壞，是攪亂其後方的釘子！活著把情報帶回來，把趙軍的糧倉點燃，便是大功！若事不可為……以保全自身為重。” 這最後一句，已是難得的體恤。
“末將明白！定不辱命！”
秦天退出大帳，寒冷的空氣湧入肺腑，卻讓他感到一陣前所未有的清醒與亢奮。身後，大帳內的議論聲隱約傳來，但他已不在意。
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和他那三十名弟兄的命運，已經繫於這條未知的敵後秘道之上。
是功成名就，還是埋骨他鄉？
答案，將由他自己去書寫。
他握緊拳頭，大步向著自己的壁壘走去。三日的準備時間，彌足珍貴。他需要立刻回去，將任務告知親衛隊員，進行最後的準備與動員。
這是一場豪賭。而他，已然壓上了全部籌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