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境營地的清晨，總是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肅殺和寒意。稀薄的晨曦勉強穿透霧氣，照在沾滿露水的柵欄和守夜兵卒疲憊的臉上。但今天，營地裡的氣氛卻有些不同往常。
中央的空地上，全營近五百號人歪歪扭扭地列隊站著，呵欠連天，不少人還在為昨晚後半夜的騷動竊竊私語。王百將頂著一雙熬得通紅的眼睛，站在一個破木箱搭成的簡易臺子上，雙手叉腰，嗓門像破鑼一樣炸開：
“都他媽給老子安靜點！瞧你們這熊樣！昨晚要不是有人機靈，韓國的崽子就摸到你們枕頭邊上了，你們這幫廢物還在夢裡啃豬蹄呢！”
底下頓時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或明或暗，都投向了站在隊伍最前排那個身影——秦天。以及他身邊那十個雖然站得不算筆直，但個個挺著胸膛、臉上帶著壓抑不住激動的新兵。
王百將很滿意這效果，指著秦天道：“瞅見沒？老子手下的兵！新兵什長，秦天！昨晚帶隊巡邊，眼尖得像夜貓子，發現韓軍斥候蹤跡！不光發現，還敢帶著人追出去，宰了兩個，活捉一個舌頭回來！給老子撬開了嘴，摸清了對面想幹啥！”
他唾沫橫飛地把審訊結果簡單說了說，無非是韓軍想探聽虛實，確認這支新到的秦軍戰鬥力如何。
“這是甚麼？這是頭功！”王百將吼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在咱們這鳥不拉屎的地方，這就是實打實的軍功！不像某些人，整天就知道混吃等死！”
他罵罵咧咧地訓斥了一通，然後語氣一轉，看向秦天的目光帶著毫不掩飾的賞識：“秦天！”
“屬下在！”秦天踏前一步，抱拳行禮，聲音沉穩。
“你小子，是塊好料！身手硬，腦子活，帶兵也有一套！老子向來賞罰分明！”王百將從懷裡掏出個小布袋，掂量了一下，扔給秦天，“這是賞你的！五十個大錢！另外，你們什，這個月口糧加倍！”
沉甸甸的錢袋落入手中，發出清脆的撞擊聲。身後石柱等人呼吸都急促了，五十錢！還有加倍的口糧！這在軍營裡，可是一筆不小的財富和實實在在的好處！
“謝百將大人！”秦天面色平靜，將錢袋收起。錢他不太缺，但這代表的意義不同。
“別急著謝！”王百將大手一揮，目光掃過全場，“光賞錢不夠！咱們這兒，什長老吳，上次巡邏摔斷了腿，送回後方了，他那個屯，缺個帶頭的。五十號人，亂糟糟的沒人管不像話！”
他頓了頓，盯著秦天：“秦天，老子現在擢升你為屯長！接替老吳，管他那五十號人！有沒有信心給老子帶好？”
屯長！
底下隊伍裡響起一片壓抑不住的吸氣聲。從什長到屯長，看似只升一級，但管著五十號人，已經是軍中的基層軍官了，地位和責任天差地別！通常都得是積年的老兵或者有背景的人才能擔任。秦天一個剛剛入伍不到兩個月的新兵，這晉升速度，簡直是坐了火箭！
就連秦天身後那十個原本激動的新兵，也都傻眼了，隨即臉上湧起巨大的榮耀感，彷彿是自己升了官一樣。
秦天心中也是微起波瀾。他預料到會有獎賞，但直接晉升屯長，確實有點意外。這意味著更大的權力，也意味著更重的擔子。
他沒有絲毫猶豫，再次抱拳，聲音斬釘截鐵：“有！屬下必不負百將大人信任！”
“好！要的就是這股勁！”王百將咧嘴笑了，露出被煙燻黃的牙齒，“散了散了！該幹嘛幹嘛去！秦天，你留下，跟你交代點事！”
隊伍在一片羨慕、嫉妒、複雜的目光中解散。秦天讓石柱他們先回營帳，自己跟著王百將走到他的軍帳裡。
軍帳裡瀰漫著一股汗味和劣質酒氣。王百將一屁股坐在破舊的馬紮上，扔給秦天一個水囊：“喝口潤潤嗓子。”
秦天接過，沒喝，放在一邊。
王百將也不在意，自顧自灌了一口，抹抹嘴，看著秦天，眼神變得認真了些：“小子，知道你這次為甚麼能升這麼快嗎？”
秦天沉吟一下，道：“運氣好，撞上了。”
“屁的運氣！”王百將嗤笑，“是本事！老子這兒，缺的就是有真本事、還敢拼命的人！老吳那屯，五十號人，大半是跟他一樣的老油子，還有幾個刺頭，不好帶。老子把你放過去，是給你機會，也是給你個爛攤子。帶好了，以後前途無量。帶不好，摔下來可比沒爬上去更慘，明白嗎？”
“明白。”秦天點頭。這是實話，也是考驗。
“嗯。”王百將點點頭，“規矩你都懂，該怎麼帶兵，是你的事。老子只看結果。兩條：第一，把人給老子攏住，別出亂子；第二，關鍵時候，拉得出去，打得響！需要啥支援，只要不過分，跟老子說。”
這就是明確表示要當他的靠山了。秦天心領神會：“謝大人！”
“去吧，去找軍需官領你的新腰牌和盔甲。老吳那屯的營區在西北角，自己過去接手。”王百將揮揮手，又補充了一句，“對了，你原來那十個人，還歸你帶，算你的嫡系。怎麼安排，你自己掂量。”
這就是額外給的優待了，讓他不至於完全光桿上任。
離開王百將的軍帳，秦天先去領了屯長的木質腰牌和一套稍好些的皮質鑲鐵片胸甲。然後，他揹著自己的行囊，挎著厚背短刃，走向營寨西北角。
遠遠地，就聽到那邊傳來喧譁和叫罵聲。一片比其他地方更顯髒亂的營區裡，幾十個兵卒或坐或躺，有的在曬太陽捉蝨子，有的在賭錢，還有兩個臉紅脖子粗地互相推搡著，眼看就要打起來。看到他這個生面孔穿著新領的屯長盔甲過來，不少人投來懶洋洋、甚至帶著挑釁的目光。
一個鬍子拉碴、敞著懷的老兵，叼著根草莖，斜眼看著秦天，陰陽怪氣地開口道：“喲，新來的屯長大老爺？看著面嫩啊，毛長齊了沒？”
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秦天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最後落在那老兵臉上。他沒有動怒，甚至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緩緩將背上的獵叉取下，重重地頓在地上。
“咚！”一聲悶響，地面似乎都微微震顫了一下。
笑聲戛然而止。
所有人都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壓力，從這個年輕得過分的屯長身上散發出來。那眼神，不像是個新兵，倒像是見過血的悍卒。
秦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整個營區：
“我叫秦天，新任屯長。”
“從現在起，這裡我的話就是規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