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看他們那時不時投向賈家與易家的目光,就知道他們在說些甚麼了。
聾老太太拄著柺棍,坐在自家門前的矮凳上,眯著昏花的老眼,看著一大媽神情麻木、動作機械地幫她收拾了碗筷,又給她倒了杯熱水。
“翠蘭啊,”聾老太太嘆了口氣,聲音乾澀地開口,“聽老太太一句勸,有些事,過去了就讓它過去吧,別鑽牛角尖了。看你這一晚上熬的,臉色蠟黃,眼神都空了,何苦來哉?”
一大媽手上動作頓了頓,臉上卻沒甚麼表情,只是木然地點了點頭,從喉嚨裡擠出一個幾不可聞的“嗯”字。
她伺候聾老太太喝完水,把杯子放好,便直起身,低低說了聲“老太太,我先回了”,然後也不等回應,轉身就走。
她那背影,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氣神,只剩下一個空蕩蕩的軀殼,每一步都走得緩慢而沉重。
聾老太太看著她消失在穿堂門的背影,感覺自己的腦袋都大了一圈。
這都叫甚麼事兒!
乾兒子易中海癱了,還心思不正;
指望著養老的乖孫子傻柱又是個被人賣了還樂呵呵數錢的憨貨;
現在連一向溫順忍讓的翠蘭也像是要徹底心冷,生出別樣心思了。
就沒一個讓她省心的!
“唉……”一聲長長的、帶著無盡疲憊的嘆息從老太太乾癟的胸腔裡吐出來。
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無奈和決絕。
“算了,船到橋頭自然直,事情一件一件來吧。”她喃喃自語,像是給自己打氣。
眼下,最要緊的還是先把傻柱和秦淮茹的事情敲定,把這最不穩定的“乖孫子”拴牢了再說。
至於易中海和翠蘭那攤子爛事……
只能往後放放了。
想到這裡,聾老太太混濁的眼睛裡重新聚起一點精光。
她拄著柺棍,有些顫巍巍地站起身,拍了拍褲子上的灰,下定決心,一步一步,穩穩地朝著中院賈家的方向走去。
那張佈滿皺紋的臉上,此刻寫滿了算計和一種不容置疑的固執。
她得去會會賈張氏,為了她的“乖孫子”,也為了她自己那點晚年的指望,這步棋,必須得走。
賈張氏正坐在自家門檻裡邊,有一搭沒一搭地納著鞋底,眼神卻時不時警惕地掃過院子,盤算著各家各戶那點事兒。
冷不丁瞧見聾老太太拄著柺棍,一步三晃地朝著自家門口走來,她心裡“咯噔”一下,滿是詫異。
‘這老不死的,不在她後院挺屍,跑我這中院來幹嘛?’賈張氏心裡瞬間拉響了警報。
全院誰不知道,這聾老太太看著糊塗,心裡比誰都精,仗著年紀大、輩分高,倚老賣老,算計起人來比她還狠,絕不是個善茬。
這就是個比她賈張氏還要不講理的!
心裡警鈴大作,賈張氏臉上卻擠出一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放下手裡的活計,站起身,隔著門檻就問:“哎呦,老太太,您怎麼有空過來了?有事?”
聾老太太走到近前,渾濁的眼睛掃過賈張氏那明顯帶著防備的姿態,心裡暗罵一句“滑頭”,臉上卻露出一副愁苦又無奈的表情,重重嘆了口氣:“唉……賈張氏啊,是有那麼點事情,想跟你念叨唸叨。”
一聽“有事唸叨”,賈張氏汗毛都快豎起來了。
跟這老太太“唸叨”,準沒好事!
不是想佔便宜,就是挖坑讓你跳!
賈張氏立馬就想把這話頭堵回去,臉上堆起更假的笑,語速飛快地說道:“哎喲喂,老太太,您找我可是找錯人啦!我這個人您還不知道嗎?粗手笨腳,腦子也糊塗,可辦不了甚麼精細事兒!要不……我幫您去叫一大媽?她伺候您慣了,懂得您的心思!”
說著,賈張氏腳底抹油,作勢就要往門外溜,想趕緊把這個麻煩甩出去。
被這老太婆找上門,絕對沾一身腥,她可得躲遠點!
聾老太太一看她要跑,心裡罵得更狠了,但柺棍卻往前一挪,看似無意,卻恰好擋住了賈張氏一半的去路。
“我找的就是你!”
聾老太太語氣斬釘截鐵,根本不給賈張氏任何推脫的機會。
賈張氏一聽這話,臉頓時垮了下來,心裡叫苦不迭,快哭出來了,語氣也帶上了幾分沒好氣:“得得得,老太太,那您就說吧!不過咱可先說好,能幫的我掂量著幫,幫不了的,您也別怪我!”
聾老太太深深看了賈張氏一眼,那眼神彷彿能看穿她心裡那點小九九,慢悠悠地說道:“這件事,還真的只有你能做!”
只有我能做?
賈張氏心裡那根警惕的弦繃得更緊了,腦瓜子飛速運轉,琢磨著這老東西到底要出甚麼么蛾子。
聾老太太卻好似沒看到她臉上明晃晃的戒備,不再多言,抬腳就自顧自地往賈家屋裡走,那架勢,儼然是進了自己家一樣。
賈張氏沒辦法,只能咬著後槽牙,悻悻地跟了進去,心裡把這老不死的罵了千百遍。
聾老太太也不客氣,直接在屋裡那張舊椅子上坐下,柺棍靠在手邊,目光直視著賈張氏,開門見山地問道:“張氏啊,你覺得……柱子這人怎麼樣?”
“傻柱?”
賈張氏下意識地脫口而出,隨即就看到聾老太太面色一沉,顯然對她這個稱呼很不滿意。
賈張氏心裡一緊,連忙改口,臉上堆起假笑:“咳,瞧我這張嘴!柱子,柱子這人挺好的呀!您看,有正經工作,是廚子,餓不著!還有那麼敞亮的兩間大房子,多好的條件啊!”
一提到房子,賈張氏眼睛裡不由自主地流露出貪婪和渴望。
那兩間房,她可是眼熱很久了!
恨不得立馬就搶過來給自己大孫子棒梗將來結婚用。
想著想著,她思緒就有點飄了,想起自己做過的那些個美夢。
夢裡的她可厲害了,不光是傻柱的房子,還有工程師的、大學生的,甚至退伍軍人分到的房子,都被她想方設法“弄”到了手,夢裡自己那可真是威風八面,神勇無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