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大超看著她那副樣子,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了,好傢伙,他不就想收拾下易中海嗎?怎麼感覺一大媽才是最痛苦的那個?
這不行!
易中海怎麼能不痛苦?
他必須最痛苦啊!
謝大超沉吟了一下,還是多了一句嘴:“一大媽,您要真心裡不踏實,有疑慮,最好還是去正規醫院檢查檢查。那邊儀器裝置全,大夫經驗也豐富,他們說的話,比我這半吊子有說服力得多。”
一大媽臉上瞬間閃過一絲極度的尷尬,那是一種被看穿窘迫卻又無法言說的難堪。
如果不是一直做不下決定,心裡有坎,她也不會來找謝大超了。
一大媽勉強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含糊地應了一聲:“哎,哎,好……謝謝你了大超。”
說完,她幾乎是逃也似的,轉身就快步往院裡走,背影像是一下子又佝僂了許多。
可沒走上幾步,她猛地又停住腳步,轉回身,遠遠地望著謝大超,那雙已經有些渾濁的眼睛裡,帶著最後一絲近乎絕望的懇求:
“大超……那……那我要是真的…那,還有可能嗎?”
聲音不大,卻帶著顫音,飄在清晨的空氣裡,顯得格外淒涼。
謝大超看著她,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重重地嘆了口氣,甚麼也沒說,搖了搖頭。
這一聲嘆息,一個搖頭,比千言萬語都殘忍。
一大媽頓時全明白了。
她臉上的肌肉抽動了一下,最終化作一片死寂的悽苦和認命。
她沒再回頭,一步一步,慢慢地、沉重地,挪回了那個充斥著壓抑和流言蜚語的院子裡。
謝大超看著她的背影消失,這才推起腳踏車。
謝大超醫術是還行,但他不是神。
一大媽那身體,年近五十,早已不是適合生育的年紀,有些事,錯過了就是錯過了,強求不來,醫術再高也逆轉不了時光和身體的衰敗。
這道理,他心裡清楚,一大媽此刻,想必也徹底清楚了。
只是這清楚的代價,未免太過沉重。
看著一大媽那悽苦佝僂的背影徹底消失在院門內,謝大超和秦小琴才推著腳踏車繼續往前走。
秦小琴挽著丈夫的胳膊,忍不住低聲感嘆:“看來……一大媽心裡頭,還存著念想呢。”
那聲音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唏噓。
謝大超點了點頭,腳下一蹬,腳踏車軲轆緩緩轉動起來,他迎著微涼的晨風,語氣肯定:“是啊,這念想恐怕藏了不是一天兩天了。可惜啊,太晚了。”
秦小琴側坐在後座上,想了想,帶著點女人家的好奇,壓低聲音問:“誒,大超,你說……一大媽她身體,真的就……沒問題嗎?”
她問得含蓄,但意思兩人都懂。
謝大超握著車把的手穩當當,臉上卻露出一絲古怪的神情,他微微側過頭:“這誰說得準?我又沒給她號過脈,更沒檢查過。不過嘛……”
謝大超頓了頓,回想起剛才一大媽那欲言又止、最終只能懇求詢問的模樣。
“看今天她這架勢,十有八九是從來沒去醫院正經檢查過這方面的問題。估計啊,以前全被易中海給壓住了,自己也糊里糊塗,不敢深想,更不敢去查。”
秦小琴沉默了片刻,街道兩旁的光影在她臉上掠過。
過了一會兒,她才用一種帶著幾分洞察和鄙夷的語氣說道:“一大媽有沒有問題,我不敢打包票。但易中海……他肯定有問題!”
謝大超聞言,立刻連連點頭,深表贊同:“沒錯!媳婦兒你看得真準!就易中海那種人,把養老看得比天還大,算計了一輩子,連傻柱那麼個傻貨他都恨不得拴在褲腰帶上。他要是真覺得自己能生,哪怕只有一丁點可能,他能憋著?他早就想方設法,哪怕砸鍋賣鐵也得弄出個親生的兒子來!怎麼可能這麼多年屁都不放一個,只死死抓著傻柱和院裡這些虛名不放?”
“就是這話!”秦小琴語氣更冷了幾分,“他這不是坑人嗎?自己可能不行,反倒把責任和壓力全推到一大媽頭上,讓她白白受了這麼多年的委屈和指指點點。一大媽也是傻,被他糊弄了這麼久。”
兩口子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覺得易中海這人行事太過陰損,為了那點養老的私心,根本不管別人死活。
算計傻柱的勞力,算計鄰里的人情,連自己老伴都算計進去,頂著個“一大爺”的名頭,乾的盡是些上不得檯面的事。
“真不是個東西!”謝大超最後啐了一口,腳下用力一蹬,腳踏車加速向前駛去,彷彿要把關於易中海的那股子濁氣遠遠甩在身後。
謝大超和秦小琴對易中海很不屑,而此刻的易家屋裡,氣氛更是降到了冰點。
“你一大早死哪兒去了?!人影都見不著一個!”易中海坐在輪椅上,因為憤怒,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鐵青。
但他那雙死死盯著一大媽的眼睛裡,除了怒火,更深處是無法掩飾的惶恐。
他現在就是個斷了腿的廢人,地位沒了,威風掃地。
這一大媽要是一狠心……
他簡直不敢想下半輩子怎麼過。
這種被拿捏、可能被拋棄的恐懼,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讓他越發暴躁。
一大媽站在門口,逆著光,臉上是洗不掉的愁苦和疲憊。
她看著易中海那副色厲內荏的樣子,只是深深地嘆了口氣,沒有像往常那樣立刻解釋或者低頭,依舊沉默著。
這沉默比頂嘴更讓易中海心慌。
他猛地一拍輪椅扶手,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得尖利,幾乎是低吼出來:“你到底想幹甚麼?!啊?!說話!”
一大媽被他的吼聲震得肩膀微微一顫,她抬起眼,目光平靜卻帶著一種易中海從未見過的執拗,聲音不高,卻像錘子一樣砸下來:
“我想知道真相。”
一大媽的態度,讓易中海臉色大變!
“真相?!”易中海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瞬間炸毛,所有的恐慌都化作了滔天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