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森揉了揉紅腫的眼睛。
“外面怎麼說？”
“所有人都在等待我們的最終決定。很明顯，不少人看出了，不管我們怎麼做，短期內，美元都會看跌。”
哈里森冷聲道：“他們聞到了錢的味道。”
“是，他們準備在外匯市場狠狠咬我們一口。”
這句話讓哈里森臉色更難看。
用嘴問問題，不難處理；用錢問問題，事情就麻煩了。
“美聯儲怎麼說？”
“沒有任何表態。”
“白宮呢？”
“沒有任何訊息。”
哈里森冷笑。
“看來是拿我們當擋箭牌。”
“部長先生？”
“他們知道美元即使貶值，也只會是很小範圍內的事，20%的基準利率擺在那裡，美元的強勢不可動搖。”
電話那頭陷入沉默。
哈里森掀開被子下床，一邊穿衣一邊問道：“IRS有沒有人亂說話？”
“暫時沒有。”
“告訴IRS局長，今晚誰敢擅自解釋八億七千萬那件事，明天就讓他收拾東西回家。”
“是。”
“CFTC呢？”
“霍爾還在和交易所溝通，想準備應急措施。”
哈里森臉色一沉。
“他還想碰天空投資的倉位？”
“應該只是預案。”
“這幫蠢貨，不管他們做甚麼，我們按照計劃執行就行。”
哈里森繫好領帶，拿起外套，剛開啟房門，妻子被驚醒，坐起來問道：
“又出事了？”
“嗯。”
“還是那個港島人？”
哈里森停了一下。
“是他。”
“他又做了甚麼？”
哈里森沉默片刻，苦笑了一聲。
“他看到我們廚房著火，自己帶著鍋進來煎牛排。”
妻子沒聽明白。
哈里森也沒有解釋，拿起外套走了出去。
……
凌晨三點四十二分。
財政部大樓燈火通明。
哈里森走進會議室時，副部長、顧問和國際金融事務負責人已經到了。
桌上的電話一部接一部響，傳真紙堆在一起，每個人臉上都帶著疲憊。
哈里森坐下。
“最新情況。”
一名顧問立刻說道：“從東陵開盤到現在，美元重挫2%，爛燉市場最活躍。”
“天空投資的規模本身不是最大，但他們帶動了市場情緒。”
副部長補充道：“目前還不是危機，但如果週一IRS口徑不清，市場可能會繼續放大。”
哈里森看向他。
“IRS口徑當然不能亂。”
“那是否提前發宣告？”
“不急。”
哈里森拿起簡報掃了一眼。
“顧飛不是要操控美元，他也沒這個能力。他是在利用IRS那張稅單製造的恐慌情緒賺錢。”
“我們越急，越證明他賭對了。”
會議室裡安靜了一下。
副部長問道：“那我們現在甚麼都不做？”
“不是甚麼都不做，是不要做錯。”
哈里森放下簡報。
“第一，IRS給我閉嘴。第二，財政部和白宮同步口徑，準備週一市場開盤前的說法。”
顧問問道：“說重點是甚麼？”
“梅里賤稅務政策沒有變化，合法外國資本不受影響，個案仍在稽核。”
“提顧飛嗎？”
“不提。”
“天空投資？”
“不提。”
“八億七千萬？”
哈里森看了他一眼。
顧問立刻低頭。
“明白，不提。”
副部長猶豫道：“總統那邊……”
“我來打。”
哈里森揉了揉眉心，語氣有些疲憊。
“他應該也睡不了多久了。”
秘書很快把電話接通。
哈里森拿起聽筒。
“總統先生，是我。”
電話那頭傳來里根略帶沙啞的聲音。
“我希望你不是來告訴我，我們的稅務改革已經成功推廣到外匯市場了。”
他的話很幽默，可會議室裡沒人敢笑。
哈里森苦笑搖頭，“還沒有，總統先生。”
“那現在是甚麼情況？”
“顧飛動用了海外資金，在東陵、柏霖、爛燉做空美元。規模還可控，但市場情緒被點燃了，有資金跟風。”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里根很快反應過來：“他想……賺錢？”
“應該是吧！”
哈里森說道：“當然，也順便給我們施加壓力。”
里根輕笑，“真是一個有趣的人，這種危機之下，他居然還有心思賺錢？”
哈里森沒有接話。
里根繼續問道：“你準備怎麼做？”
“先穩住我們自己人。天亮以後，我們準備一份溫和宣告，強調政策沒有變化。”
里根淡淡道：“不要等到火燒到屋頂才找人滅火。”
“我明白。”
“還有，別把顧飛逼成敵人。”
哈里森微微一怔。
里根說道：“一個想賺錢的商人，比一個被逼急的瘋子好處理。”
“既然他想吃肉，就讓市場告訴他，吃太多也會撐著。但不要讓我們的部門替他證明，他說的都是真的。”
“是，總統先生。”
電話結束通話。
哈里森放下聽筒，會議室裡依舊安靜。
片刻後，他抬頭說道：“都聽見了？”
眾人點頭。
“那就做事。”
……
牛約天亮以後，顧飛反而閒了下來。
東陵、柏霖、爛燉三邊已經把火點起來，牛約這邊只需要按計劃跟上。
羅伯特的電話打進來時，顧飛正靠在椅子上吃梅根喂來的草莓。
兩人嗑了幾粒九味地黃丸，現在精神奕奕。
“老闆，十億美元資金到賬。”
“做多黃金/美元。”
“全部？”
“全部。”顧飛咬碎草莓，含糊說道，“速度快一點，要不然吃不上第一口。”
羅伯特應了一聲，沒敢多問。
現在天空投資這個名字，在牛約市場比財經新聞還好用。
東陵賣美元，柏霖賣美元，爛燉賣美元，到了牛約還在賣美元，傻子都知道這不是正常資產配置。
問題是，華爾街最不缺的就是聰明人。
顧飛這點資金本身砸不垮美元，可IRS那張八億七千萬美元的稅單，已經讓市場有了足夠好的故事。
羅伯特很快又打來電話，聲音明顯壓不住興奮。
“老闆，摩根、高盛、幾家基金都在做空美元，美元跌得很快。”
“跌多少？”
“美元指數跌幅已經接近三個點。”
顧飛笑了笑，“他們聞到肉味了。”
梅根坐在旁邊，看著傳真上的報價，忍不住問道：“親愛的，你不怕他們突然反手？”
“怕甚麼？他們又不是幫我，是幫自己賺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