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者沉默下來，手指輕輕敲著桌面。
一下。
兩下。
三下。
會議室裡的其他人沒有說話，所有人都在等他的決定。
片刻後，老者終於開口：
“這麼大的賣單，再加上他前期已經向市場丟擲的幾十萬手，多頭買盤恐怕都已經吃撐了。”
“再經過週末兩天時間發酵，市場恐慌情緒一定會被推到頂峰。”
報信男人點頭道：
“我也是這麼判斷的。週一開盤，價格很可能會繼續下探。”
老者眼神微沉。
“讓幾個大型煉油廠放出訊息。”
“就說由於生產事故，產量驟降。”
眾人神色一動。
老者繼續說道：
“另外，霍爾木茲海峽局勢緊張，油輪通行風險增加。”
“市場現在需要信心，那就給他們信心。”
“至於信不信……”
老者冷笑一聲。
“只要有人願意接盤，就夠了。”
男人立刻點頭。
“明白。”
……
牛約。
顧飛帶著JJ從VIP房間走出來。
剛到樓梯口，他便看見幾個人站在那裡。
為首的是一箇中年白人，深色西裝，神情嚴肅，手裡拿著一個黑色證件夾。
那人沒有急著開口，只是靜靜看著顧飛走近。
目光交匯的瞬間，顧飛隱隱感覺到——來者不善！
JJ也看見了證件夾上的字母，臉色微微一變。
CFTC！
梅里賤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而眼前這幫人毫無疑問，就是CFTC的執法人員。
“顧先生。”
中年白人向前半步。
隨後，他的目光又落到JJ身上。
“詹妮弗小姐。”
走廊裡，幾個經紀人原本還在抱著電話低聲說話，聽到這個聲音，都下意識看了過來。
顧飛掃了那人一眼，掏出香菸，叼在嘴裡。
“找我？”
中年白人說道：
“我們是CFTC探員。關於你們今天的交易，我們需要——”
“等等。”
顧飛抬手打斷他。
“政府部門的人？”
中年白人微微皺眉，但還是說道：
“是的。我們是梅里賤商品期貨交易委員會執法部。”
說著，他開啟證件夾，遞到顧飛面前。
顧飛沒有接。
他只是伸手擋了擋風，低頭點燃香菸。
火光亮起。
煙霧緩緩吐出。
顧飛這才淡淡說道：
“政府部門的人找我，麻煩你們先通知我的律師。”
JJ原本還有些緊張，下意識躲在顧飛身後。
聽到這句話，她偷偷抬眼看了顧飛一眼。
老闆還真是……
不止對女人硬氣，對執法人員也一樣硬氣。
CFTC幾個人的臉色頓時有些難看。
為首的中年白人沉默了幾秒，目光死死盯著顧飛。
他身後一名年輕調查員忍不住上前一步，從公文包裡取出一份檔案，在顧飛面前晃了一下。
“顧先生，我們不是來找你喝茶的。這是民事調查令，麻煩你現在跟我們走一趟。”
“哦？”
顧飛叼著煙，似笑非笑地看著他。
“這麼霸道？”
年輕調查員還想開口。
就在這時，一個頭發花白的男人從外面走了進來。
“我不知道甚麼時候，CFTC的民事調查令，已經可以直接變成逮捕令了。”
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容忽視的壓迫感。
眾人下意識回頭。
來人西裝筆挺，頭髮打理得一絲不苟，身後還跟著兩個年輕律師。
三個人手裡都拿著厚厚的資料夾，顯然早有準備。
頭髮花白的男人走到顧飛身旁，目光落在那名年輕調查員的臉上。
“麻煩你把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年輕調查員臉色一僵。
他哪裡見過這種陣仗，一時間竟不知道該怎麼接話。
為首的中年白人皺了皺眉，警惕地看向來人。
“你是？”
男人遞出名片。
“愛德華·貝內特·威廉姆斯。”
“Williams&Connolly律師事務所首席合夥人。”
“顧先生在梅里賤的一切法律事務，由我代理。”
為首的CFTC調查員眼角微微一抽。
Williams&Connolly。
這個名字，他當然聽說過。
大名鼎鼎的華聖盾頂級律所，最擅長處理的就是與政府、國會、白宮、司法部有關的複雜案件。
他們平時代理的客戶，不是政客，就是財閥，要麼就是足以登上時代雜誌封面的大人物。
現在，這種級別的律師，居然出現在這裡，替一個來自港島的投資人處理期貨調查？
中年白人心開始往下沉，事情好像比他想象中麻煩的多。
“威廉姆斯先生。”
他收斂了幾分強硬，開口說道：
“我們只是例行公事，想請天空投資的負責人協助瞭解一些情況。”
說著，他將那份檔案遞了過去。
威廉姆斯接過檔案，低頭掃了一眼。
幾秒後，他抬起頭，臉上露出一抹冷笑，反手將檔案拍回對方胸口。
“你想拿這種東西來糊弄我的當事人？”
中年白人臉色一沉。
“威廉姆斯先生，請你放尊重一點。這是民事調查令，具備法律效力。”
“我當然知道它具備法律效力。”
威廉姆斯毫不退讓地看著他。
“但它不代表你可以在沒有正式傳喚、沒有律師在場、沒有明確詢問範圍的情況下，把我的當事人像嫌疑犯一樣帶走。”
“更不代表你身後的年輕人，可以用一種近乎威脅的口吻要求我的當事人配合。”
他的聲音依舊不高，卻一句比一句重。
“顧先生已經明確告知你們，有任何問題，可以聯絡他的律師。”
“而我，現在就站在這裡。”
“所以，請你們告訴我——”
威廉姆斯盯著對方，一字一句道：
“CFTC到底想調查甚麼？”
走廊裡安靜了下來。
原本看熱鬧的經紀人們，連電話裡的聲音都壓低了幾分。
中年白人臉色變了又變。
他知道，今天想直接把顧飛帶走，已經不現實了。
顧飛卻沒興趣繼續看他們打嘴仗。
他伸手攬過JJ的腰，吐出一口煙，淡淡說道：
“威廉姆斯，這裡交給你了，我忙了一天，先回去休息。”
威廉姆斯微微頷首。
“當然，顧先生。”
顧飛這才看了一眼幾個CFTC調查員，嘴角微微一扯。
那眼神不像是在看執法人員。
倒更像是在看幾個不懂規矩的小角色。
下一秒，他拉著JJ，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期貨交易所。
身後，威廉姆斯已經開啟資料夾，平靜說道：
“好了，各位。”
“現在我們可以正式談談，你們這份所謂的調查令，到底有沒有越權的問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