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飛走到她面前，把剛才和威廉姆斯通話的結果簡單說了一遍。
“CFTC那邊已經正式決定起訴天空投資，現在是他們的取證階段。”
“不把倉位儘快平掉，萬一他們動作再快一點，直接凍結賬戶，後面想走都走不了。”
JJ聽完，只覺得後背一陣發涼。
她這段時間本來就在硬撐。
現在顧飛這句話，等於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
她嘴唇都白了幾分，聲音發顫。
“那我怎麼辦？”
“我是天空投資的總經理……他們要查，肯定會先查我。”
“會不會直接把我抓起來？”
“我會不會進監獄？”
說到最後，JJ的眼圈都紅了。
她一把抓住顧飛的衣袖，連呼吸都亂了。
“老闆，我不會真要老死在監獄裡吧？”
顧飛低頭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你腦子裡一天到晚都在想甚麼？”
JJ急得眼淚都快掉下來了。
“都甚麼時候了，你還笑！”
顧飛抬手，溫柔地幫她擦了擦眼角。
“放心。”
“你是我的人，我怎麼捨得讓你有事？”
JJ怔怔看著他。
顧飛輕聲說著。
“真要抓人，也是先衝我來，還輪不到你。”
“再說了，我不是已經讓威廉姆斯進場了嗎？”
“天空投資的交易本身沒有問題，他們想動手，也沒那麼容易。”
JJ依舊惶恐無措。
“可他們已經決定起訴……”
“決定起訴，不等於他們贏了。”
顧飛伸出食指抵住她的唇，搖了搖頭。
“起訴和坐牢，是兩回事。”
“就算你真被判刑，我炸了監獄，也會把你撈出來。”
JJ把額頭抵在他的肩膀上，輕輕吸了吸鼻子。
是熟悉的味道。
心裡那股慌亂，總算被壓下去了一點。
可一想到外面的CFTC，她還是忍不住發虛。
“那你還要全砸？”
顧飛點頭。
“當然要砸，他們不給我時間了，我也不能慣著他們。”
“喜歡玩，那就玩大點。”
說完，他沒再讓JJ去傳話，而是自己拿起電話，直接撥給了米勒。
電話很快接通。
那頭亂糟糟的，顯然買盤已經徹底活躍起來。
“顧先生？”
顧飛站在窗前，看著樓下沸騰的交易池。
“準備一下。”
“我手上還有18萬手原油期貨，現在全部給我賣掉平倉。”
電話那頭明顯安靜了一瞬。
米勒直接被這句話砸懵了。
“顧先生，今天全部賣掉平倉？”
“現在下面雖然有人接，可就剩這麼點時間，18萬手根本不可能平得完……”
顧飛冷聲打斷了他。
“我說，你做。”
米勒呼吸都重了幾分。
又是這句話！
他在交易池裡混了這麼多年，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麼瘋的人。
可顧飛既然這麼說了，他也沒再廢話。
“明白。”
顧飛繼續說道：
“一次性報單，你懂我意思？”
電話那頭，米勒沉默了片刻。
“……我明白了，顧先生。”
JJ站在旁邊，心臟都跟著揪了起來。
她知道，這一單砸出去，事情就再沒有回頭路了。
……
牛約原油期貨交易所，收盤前最後一段時間，因為下面的強力支撐，散戶多頭瘋狂湧入。
價格已經踩過了。
交易池裡雖然依舊嘈雜，可不少人臉上都鬆了一口氣。
尤其是那些下午剛剛緩過神來的多頭，已經開始覺得今天最難的一關算是過去了。
甚至有人還在和旁邊的人低聲嘀咕：
“下面託得這麼穩，明天說不定能直接重回38上方。”
“誰知道呢，不過下面肯定有人守。”
“今天嚇是嚇人，可總算沒崩。”
可就在這時——
米勒那邊動了。
一筆巨大的平倉賣單，毫無徵兆地甩進了交易池。
不是試探。
不是嚇唬人。
是真真正正地往外砸。
那一瞬間，原本還鬧哄哄的交易池，像是被人一把掐住了脖子。
離得近的幾個經紀人，眼睛都瞪圓了。
“上帝……”
“這是誰的單子？！”
“你踏馬會不會做經紀？怎麼可以這麼報單？”
下一秒，報價猛地往下一挫。
。
。
。
剛剛才重新冒出來的買盤，被瞬間掃空。
整個交易池，先是沉默了一瞬。
緊接著，轟然炸鍋！
“法克！又是他！”
“這不可能！他到底還有多少倉位？！”
“瘋子！這個瘋子還沒出完！”
“我也平倉！我要平倉！先交易我的！”
場內一下亂成了一鍋粥。
那些下午才剛剛找回一點信心的多頭，這時候連罵人的功夫都沒了，第一反應就是先跑。
可問題是，想跑的人太多，敢接的人卻沒幾個。
紅毛本想繼續吃進的。
可他們今天本來就接得夠難受了，資金早已繃緊。
上午護盤，下午穩價，現在又被這麼一個大單子迎頭砸下來，他們根本不可能像前幾天那樣瀟灑從容。
至於那些躲在歐洲經紀行後面的買盤，也還在接。
但他們接得更加小心。
根本不敢在這種風口浪尖，硬生生衝上去接盤。
只能在邊緣撿一點散單，小口小口地吃。
剩下那些散戶多頭，就更別提了。
別說接盤。
他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拼命往外擠。
有人扯著嗓子喊著平倉。
有人滿頭是汗地搶電話要客戶追加保證金。
還有人死死盯著報價板，臉色白得像紙。
“賣掉！快給我賣掉！”
“見鬼，下面怎麼沒人接了？”
“剛才那幫說有支撐的人呢？！”
“支撐個屁！先活下來再說！”
賣盤越來越多，買盤越來越少。
市場情緒徹底失控，踩踏隨之出現。
原油期貨價格應聲暴跌。
就在多頭一片鬼哭狼嚎的時候，另一邊的散戶空頭，卻像過節一樣。
先前被連續逼得抬不起頭的那批人，這時候簡直快瘋了。
有人站在交易池邊上，激動得臉都紅了，揮著單子大喊：
“我就知道他還會砸！”
“賣！繼續賣！狠狠幹死這幫多頭！”
還有人不知道從哪兒真拎出了一瓶香檳，砰地一下把木塞崩開。
泡沫當場噴了出來，濺了旁邊人一身。
周圍頓時響起一陣鬨笑和尖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