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這時候,又有一股新力量進了場。
不是接盤的。
是順著顧飛這股勢頭,直接往下砸的。
最開始,JJ還以為只是場內那些聞到味道的投機客跟著踩了一腳。
可他們源源不斷的火力,讓JJ明白,這批單子不是散兵遊勇。
後面有來頭。
而且來頭不小。
JJ握著電話,聽完那頭經紀人的回報,放下話筒之後,眼神都沉了下來。
“不是普通空頭。”
顧飛抬了抬眼皮。
“哪邊的人?”
“應該是前兩個月一直和我們唱對手戲的那群人。”
JJ很清楚他們用的哪些經紀商。
“他們回來了。”
顧飛聽完,反倒笑了。
“我就知道,這幫傢伙不會甘心一直裝死。”
這幫人,在梅里賤本土能源圈裡一直不算甚麼秘密。
他們背後牽著本土煉油、儲運、工業採購、運輸成本,甚至還牽著不少要看油價臉色吃飯的政客和說客。
說是價格調控,實際上就是一群希望油價別脫離自己掌控區間的人。
前幾個月,他們一直在做空油價。
本來算盤打得不錯,結果顧飛和紅毛那時候一前一後,把油價硬生生往上拱,再加上兩伊局勢持續糜爛。
短時間裡原油價格飆升,形成了逼空局面,把這幫人坑慘了。
那段時間,他們不是在補保證金,就是在平倉止血,日子過得極不好看。
誰也沒想到,他們會在這個時候又重新殺回來。
而且一回來,就選在紅毛接盤最難受的時候下手。
JJ皺著眉,把剛才聽到的訊息迅速理了一遍。
“他們應該是昨天收盤後就已經察覺出不對了,只是沒急著表態。”
“今天一看紅毛接得不夠堅決,場內情緒也冷下來,立刻就順著壓進來了。”
顧飛點點頭。
“這才像他們。”
“前幾個月捱了打,現在見盤面鬆了,就想回來把以前吐出去的血再撈回來。”
JJ低聲道:
“他們這一進場,會不會導致油價崩盤。”
她最怕的就是這種情況出現,到時候幾乎可以百分百確定,CFTC的人會起訴她操縱市場。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再出慢一點,賺的錢會更少。”
顧飛透過玻璃,看著樓下有些混亂的局面,眼中閃過一絲狠色。
“老闆,你這個時候還想著賺錢?”JJ很想捶死顧飛。
“不賺錢哪有錢請律師?”顧飛理所當然地說道。
“那我們怎麼辦?還繼續往外出嗎?現在價格已經降到了。”
JJ現在也顧不上自己的死活了,反正已經走上了這條路,只能跟著王八蛋老闆一路走到黑。
“出,為甚麼不出?”
“現在買盤不入場,不過是因為現在價格太高而已。”
“只要價格掉下去,多的是抄底接盤的人,要知道兩伊局勢已經不可調和。”
顧飛之所以敢肆無忌憚地砸盤,就是因為現在的石油價格根本崩不掉。
有了顧飛和另一股勢力的強勢砸盤,原油價格迅速下跌,直逼。
要不是紅毛拼命地護盤,現在估計都守不住。
到了上午快十一點的時候,一家先前一直沒怎麼出聲的大經紀行,忽然替背後的空頭甩出了一筆極重的賣單。
那一瞬間,JJ拿著電話的手都緊了一下。
“他們真下死手了。”
下一秒,附近本就搖搖欲墜的防線,被硬生生撕開了一道口子。
價格猛地往下一墜。
。
。
。
交易池裡瞬間一片大亂。
原本還在觀望的人,這下全都坐不住了。
有人開始搶著平倉,有人開始順勢跟空,連那些本來還想等紅毛繼續護盤的短線客,也在這一刻徹底慌了神。
JJ抬頭看向顧飛,呼吸都快了幾分。
“要守不住了。”
顧飛終於站起身,走到桌前,低頭看了一眼最新遞回來的報價。
他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是眼神一點點冷了下去。
“無非少賺點,怕甚麼。”
價格一路狂瀉,到的時候,紐約原油期貨交易所裡的氣氛一下就變了。
先前還只是亂。
到了這時候,所有人的心頭都籠罩著一股風雨欲來的感覺。
這種跌法,已經不是簡單的多頭獲利回吐能解釋的了。
雖然還沒徹底踩爛,可誰都看得出來,這個位置已經只剩一層薄皮。
再往下給一腳,下面是不是還有人接,誰也說不準。
……
幾千公里外,中東,一間厚重窗簾半拉著的會議室裡,空氣有些發悶。
桌上擺著幾份剛送來的報價電報,還有歐洲經紀行遞回來的簡短回訊。
幾個穿長袍、戴頭巾的男人圍在桌邊,臉色都不輕鬆。
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的男人拿著電話,聽了片刻,低聲說了幾句阿拉伯語,隨後把話筒遞給身邊的人。
另一個男人接過電話,開啟外放。
“牛約那邊還在跌?”
電話那頭很快回復,“是的,幾分鐘前就已經跌到了美元/桶。”
男人聽完,眉頭皺得更深。
“能穩住嗎?”
“很難,我得到訊息,紅毛那邊的保證金比例被人為提高,他們的資金有些吃緊。”
“繼續關注!”男人說完結束通話電話。
桌邊幾個人彼此看了一眼,誰也沒說話。
過了幾秒,最先接電話的老者才慢慢開口。
“現貨呢?”
“暫時還沒亂,但牛約如果繼續這麼跌,爛燉和鹿特丹的報價情緒也會跟著變。”
“貿易商已經在問,能不能降低價格。”
這話說出來,屋子裡的氣氛頓時更沉了幾分。
他們這些天拼命增產,不是為了做慈善。
兩伊局勢愈演愈烈,他們不止自己停產,關鍵是霍爾木茨海峽通航的風險急劇升高。
這裡可是世界油閥,一旦斷航,後果不堪設想。
誰都知道,這樣的局面下,油價高一點,才符合他們的利益。
問題是,明面上的手段並不好用。
誰要是在這個時候公開減產,等於自己先把把柄送到梅里賤和那幫進口國手裡。
一旦梅里賤和整個西方世界認定中東完全脫離掌控,到時候會發生甚麼可怕的事情,誰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