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被改造為臨時基地的破廟,七夜並未直接返回,而是獨自在和之國的土地上行走。
他換了身不起眼的浪人服飾,深入花之都的街巷,流連於破落村鎮的酒館茶肆,甚至冒險接近一些仍有武士家族聚居的區域。
他試圖以各種方式,或直接、或旁敲側擊地與遇到的武士、浪人,乃至一些看起來尚有血性的平民交談。
話題總是有意無意地引向當下和之國的處境、對將軍黑炭大蛇與百獸海賊團的看法,以及對未來的期望。
然而,結果正如以藏等人所言,甚至更為觸目驚心。
花之都表面繁華,但底層民眾眼神麻木,對於將軍的惡行敢怒不敢言,談及百獸更是噤若寒蟬。
偶有衣著尚算體面、腰間佩刀的武士,在幾杯劣酒下肚後,或許會流露出對光月時代的追憶和對現狀的不滿。
但一旦七夜稍微提及反抗、改變等字眼,對方立刻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
要麼驚惶四顧,匆忙岔開話題,要麼冷笑一聲,嘲諷七夜不知天高地厚,然後告誡他莫要妄言,以免惹來殺身之禍。
“主心骨?光月家早已亡了!”
“反抗凱多?拿甚麼反抗?靠我們這幾把生鏽的刀嗎?”
“算了吧,能活著就不錯了……這就是和之國的鎖國之命。”
“十八年前御田大人沒能做到的事,現在還有誰能做到?”
類似的言論,七夜聽到了無數次。
恐懼、絕望、麻木、認命……種種負面情緒如同厚重的烏雲籠罩在整個和之國上空,比那終年不散的陰霾天氣更令人窒息。
武士的脊樑似乎已被徹底打斷,曾經以忠義、勇武為傲的魂靈,在長達二十年的高壓與摧殘下變得怯懦而順從。
他們並非完全沒有血性,但在看不到任何希望的現實面前,那點血性被深深埋藏,變成了苟且偷生的本能。
“確實……沒有一面足以凝聚人心的旗幟,沒有一次足以打破恐懼的雷霆之舉,光靠言語和空洞的承諾,根本無法喚醒這些人。”
七夜站在一處荒廢的神社前,望著陰沉的天空心中瞭然。
以藏他們面臨的,是一個死結。
打破這個死結,需要非常手段。
他想到一個或許能以智慧解開這個死結的人。
七夜下意識地摸向腰間,那裡原本應該有一個用於遠端聯絡的專用電話蟲。
然而,當他試圖使用時,電話蟲卻毫無反應。
他又嘗試了幾次,結果都一樣。
“和之國的特殊磁場……” 七夜想起來了。
這個國家被特殊的海流和磁場環繞,不僅外圍海域氣候惡劣難以航行,連許多常規的通訊手段在這裡也會受到嚴重干擾甚至失效。
難怪凱多能將這裡經營成鐵桶一般的獨立王國,外界難以介入,內部也難以向外求援。
“看來,只能出去一趟了。” 七夜沉吟。
好在,他有別的方法穿越這片被封鎖的海域。
他尋了一處偏僻無人的海岸懸崖,確認四周無人窺視後,輪迴眼浮現。
“空間轉移!”
身影瞬間從原地消失。
下一刻,他已出現在和之國上空極高的雲層之中,冰冷的空氣與稀薄的氧氣撲面而來。
七夜沒有停留,迅速放出噴火龍。
七夜躍上其背部,拍了拍它的脖頸。
“老夥計,找個最近的島嶼。”
噴火龍會意,朝著和之國邊界之外疾馳而去。
五分鐘後,一片怪石嶙峋的小型無人島出現在海平面上。
七夜指揮噴火龍降落,腳踏上堅實的土地後,他再次嘗試聯絡。
這一次,腰間的電話蟲立刻有了反應。
很快,電話蟲的模樣變成了頭戴綸巾的儒雅形象。
“首領?你已抵達和之國了?情況如何?”
“孔明,是我。”七夜鬆了口氣,將和之國目前的困境一五一十的說了一遍。
“……情況就是這樣,我們雖然有高手,也有情報,但缺了群眾基礎。”
“現在硬闖鬼島不是不行,但代價太大,而且就算打贏了,和之國的後續重建也會是一團亂。”
“必須先打破大家心裡的恐懼,給他們立起一面能跟著乾的旗幟,你有甚麼好辦法嗎?”七夜最後問道。
電話蟲那邊沉默了一會兒。
很快,諸葛亮的聲音再次響起:“首領所慮極是!現在的民眾是畏威而不懷德,在黑暗裡待久了,反而害怕光明。”
“現在的和之國不缺忠義的人,缺的是一個帶頭奮起的機會,和一個能引領大家的旗幟。”
“凱多太強,讓人絕望,黑炭大蛇雖然不強,但他卻在頂著將軍的名頭壓榨百姓。”
“想破這個局,得雙管齊下。”
“哦?具體說說。”七夜精神一振。
“第一,必須展示出能對抗凱多的實力,打破他不可戰勝的神話。”
“首領和艾斯他們可以策劃一次精準的打擊,目標要顯眼,戰果要讓儘可能多的和之國民眾看到,這是破懼。”
“第二,也是當前的關鍵,就是解決旗幟和名分的問題。”
“黑炭大蛇雖然是凱多的傀儡,但他是壓在百姓頭上最直接的那座山。”
諸葛亮的語速稍微加快,說出了核心計策:“我有一個計策,首領可以找機會,用你的木分身潛入花之都的將軍府。”
“以首領的能力,暗中控制甚至取代黑炭大蛇,應該不難。”
“取代大蛇?”七夜眼神一凝。
“沒錯。”諸葛亮的繼續說道。
“一旦首掌控了將軍之位,就可以藉著將軍的名義行事。”
“對外宣稱,為了應對十八年前光月時夫人預言的二十年後的黎明,需要大力整頓武備、收攏各地武士、積聚力量。”
“這樣一來,首領就能光明正大地集結兵力、調動物資。”
“凱多和大蛇的舊部就算有懷疑,短時間內也找不到破綻,甚至可能樂見將軍主動幫他們備戰。”
“等到時機成熟,我方主力匯合,內部兵力也集結完畢。”
“屆時,主公就可以在鬼島之戰爆發時,以將軍的身份公然反正,揭露黑炭大蛇這二十年來忍辱負重、臥薪嚐膽的真相,振臂一呼,討伐凱多。”
“那時,內有和之國兵力和赤鞘武士呼應,外有我方大軍壓境,再加上民眾親眼看到將軍反正、強敵並非不可撼動,士氣必然大振,大局必定!”
七夜聽著,腦中飛快地推演著這個計劃。
潛入替換,借殼生蛋,打著大義的旗號集結力量,最後關鍵時刻亮明身份……
每一步都膽大包天,卻又環環相扣,直指問題的核心。
風險當然有,但比起正面強攻鬼島還要同時鎮壓混亂的和之國,這個計劃的價效比和成功率顯然高得多。
“好!”七夜眼中光芒越來越亮,之前的困擾彷彿被清風吹散。
“孔明,此計甚妙!我明白該怎麼做了。”
“首領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