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感受到，孟瑤身上有靈力波動，凝氣三階的修為。
看來當年自己的話，她聽進去了。
蕭雲翻手取出一個小藥盒，遞給孟瑤，傳音道：“孟瑤，這是一枚供凝氣修士服用的丹藥，能夠梳理經脈，治癒暗疾，雖不能增進修為，但對你的作用還是很大的。”
孟瑤輕咬下唇，凝視著蕭雲手中的藥盒，卻終究沒有伸手去接。
而是緩緩彎腰拱手，聲音沙啞道：“多謝蕭……公子好意，孟瑤如今，不需要這些了。”
一聲“蕭公子”的稱呼，不知為何，竟讓蕭雲身體微僵，眼中浮現濃郁的複雜之色，卻又轉瞬即逝。
他輕輕點頭，將丹藥收了回去。
孟林心中驚疑不定，正欲再問，便聽身旁的孟瑤聲音依舊帶著微顫，卻清晰地開口，一字一頓道：
“阿弟，這位……是蕭雲，蕭公子，是當年來過咱們家的那位蕭仙師。”
“仙師？！”
孟林渾身一震，如遭雷擊，猛地抬頭看向蕭雲，眼底的疑惑盡數化作震驚。
他自小便聽父親與姐姐反覆提起過，當年家中曾來過一位年紀輕輕的仙師，氣質出塵、身懷異術，對姐姐有著救命之恩。
他一直以為那只是塵封的舊事，從未想過，這位傳說中的人，竟真的會在今日，出現在孟府門前。
再看孟瑤泛紅的眼眶，失神的模樣，孟林心中所有疑惑瞬間豁然開朗，看向蕭雲的目光只剩滿滿的敬畏與恭敬。
而大廳內的孟三富，早已注意到門口久久未歸的異樣，放心不下，不顧腿腳不便，在賓客們詫異的目光裡，拄著柺杖快步趕了過來。
當他渾濁的老眼看清門口那道白衣身影時，手中柺杖“哐當”一聲砸在地上，整個人僵在原地，嘴唇哆嗦著，難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蕭……蕭仙師？！”
孟三富激動得渾身發抖，踉蹌著就要躬身下拜。
當年蕭雲在邪修手中護孟瑤周全的恩情，他記了近三十年，一刻未敢忘。
蕭雲指尖微抬，一縷溫和靈力悄然托住老人，不讓他下跪，語氣溫和如故：
“孟家主，不必多禮。”
看著眼前乾瘦的老人，他頓了頓，語氣帶著幾分輕鬆道：“孟家主，你瘦了。”
聽到蕭雲的話，孟三富的心情不自覺平復了一些，心中因為歲月流逝而生出的梳理敬畏也輕了些：“害……人老了嘛。”
說完後，他注意到蕭雲的目光落在了地面上的柺杖。
“前些年，摔了一跤，再加上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如從前，就這樣了。”孟三富輕笑一聲，有些不好意思道。
蕭雲微笑頷首，隨後伸出右手，輕輕搭在了孟三富的肩膀上。
孟三富只覺一股滾燙卻舒適的暖流順著肩膀蔓延至四肢百骸。
尤其是那隻常年痠軟疼痛的傷腿，更是傳來陣陣溫熱麻癢，僵滯多年的經脈彷彿被徹底打通。
不過短短几息，他便感覺渾身輕健，原本因年邁和舊傷帶來的疲憊、痠痛盡數消散，連腰背都挺直了幾分，整個人彷彿重新煥發了生機。
孟三富滿臉不敢置信，下意識抬起那隻傷腿重重跺了跺腳。
沒有半分滯澀，沒有絲毫疼痛，力道紮實，與常人無異！
他激動得雙手都在顫抖，對著蕭雲連連拱手，聲音都帶著哽咽：“蕭仙師大恩！我這腿廢了這麼多年，竟被您隨手治好，連身上的老毛病都消了，這真是神仙手段啊！”
“舉手之勞罷了。”蕭雲微微一笑，收回手掌，語氣平和，隨即目光掃過府內，輕聲問道，“不知孟夫人如今身在何處？”
他也可以給王氏梳理一下。
此話一出，孟三富臉上的激動瞬間淡去，嘴角的笑意緩緩收斂，沉默了片刻，才輕聲嘆了口氣，眼底泛起一絲悲涼：“內子……十年前染上一場風寒，終究是沒撐住，先走一步了。”
他抬眼望向蕭雲，笑道：“她若是知曉您今日重回孟府，定然會高興得睡不著覺。”
蕭雲聞言，身形微微一滯，眼底掠過一絲悵然，輕輕點了點頭，沒有再多問，空氣中也多了幾分淡淡的沉寂。
孟瑤站在一旁，將這一切看在眼裡，眼底的情緒複雜難明，有懷念，有悵然，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澀。
孟三富望著蕭雲依舊年輕如昔的容顏，再看身旁呆愣的孟瑤，百感交集，轉移話題道：
“咱們不想這些了！蕭仙師重歸，真是我孟家天大的喜事！”
周遭賓客也紛紛圍攏上來，看著眼前一幕滿臉震驚。
他們聽到了孟三富對蕭雲的稱呼，心中無比清楚，“仙師”二字的分量。
直到這時，孟瑤與眾人才注意到，蕭雲身後，還靜靜立著一位容貌絕美的女子。
他們這輩子都沒有見過這般美麗的女子。
女子身姿靈動，氣質清華，一看便知絕非凡人，只安靜站在蕭雲身後，眉眼帶著幾分好奇，卻並未多言。
孟瑤心頭微頓，下意識望向那女子，又看向蕭雲，眼底掠過一絲複雜，卻還是強壓心緒，斂衽輕輕一禮，聲音已平復許多：
“蕭公子，這位是？”
蕭雲側身，溫和介紹：“這位是姬如音，我的同伴。”
姬如音同樣對著孟瑤輕輕一禮。
她看得出眼前女子與蕭雲有著一些過往，只安靜旁觀，不多言語。
心中早已將門前這一幕幕細微的情緒盡收眼底。
她自幼長在大夏皇城，所見所聞皆是權謀爭鋒、修行鬥法。
卻從未見過這樣含蓄又沉重的情緒。
眼前的孟瑤，明明滿心激盪，卻硬生生將所有歡喜與酸澀壓在心底，用一句疏離的“蕭公子”劃開歲月的距離，連伸手接一枚丹藥都不肯。
再看蕭雲，他向來沉靜，卻在方才聽到那聲“蕭公子”時，整個人僵了僵，眼底掠過的複雜，是她從未見過的模樣。
一種莫名的、輕飄飄的悵然悄然攀上心頭，細細密密，說不清道不明。
沒有酸澀，更沒有嫉妒，只是一種對人間歲月、舊夢前緣、仙凡有別的茫然觸動。
這是她在皇城中錦衣玉食、潛心修煉時，從未有過的陌生滋味。
孟三富早已激動得手足無措，親自引路，熱情招呼：
“蕭仙師、姬仙師，快請進！今日恰逢我七十大壽，犬子又高中進士，您登門，是孟家三喜臨門啊！”
說罷，便引著蕭雲與姬如音往大廳走去，滿府賓客無不屏息側目，看向蕭雲的目光裡，全是敬畏。
孟瑤站在原地，望著蕭雲白衣勝雪的背影，指尖微微攥緊。
她本以為，自己這輩子都不會再見到蕭雲。
卻沒想到，二人再見，已是近三十年後。
只是歲月流轉，她已青絲染霜，他卻依舊少年模樣，身旁亦有了同行之人。
當真是……
物是人非，仙凡……有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