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賜聞言,眉頭微微蹙起,神色多了幾分猶豫。
這話涉及自家主子二公子,直言評價難免不妥。
可轉念一想蕭雲的救命之恩與莫測實力,終究還是決定坦誠相告。
他沉默片刻,定了定神,認真開口道:“小友既然要聽平心之論,張某便據實而言,不敢有半分偏袒。”
“先說大公子鄭靈天,他是鄭家嫡長子,天資在幾位子嗣中最高,如今已是結丹初期修為,處理家族尋常事務的能力也尚可。”
張賜頓了頓,話鋒一轉,“但他性子太過寬厚,遇事總想著息事寧人,少了幾分城主該有的果決與威懾力。”
“天陽城雖不算頂尖大城,卻也暗流湧動,這樣的性子,其實不太適合坐一城之主的位置。”
說到這裡,他話鋒轉向,提及自己的主子:“至於二公子……”
張賜刻意停頓了一下,神色略顯複雜,“張某雖是二公子的供奉,食他俸祿,平心而論,二公子的資質和處理事務的能力,其實也並不差。”
“只是他……行事有些手段太過上不得檯面,為了達到目的可以說是不擇手段,甚至牽連無辜百姓,有時候連張某都覺得有些看不慣。”
“其他事情也就算了,那個醉仙樓的李天傲,那樣的人,二公子竟然都與其同流合汙,著實讓張某不解。”
“而礙於身份,有些意見其實張某不方便跟二公子提。”
“若是真讓他坐上話事人的位置,執掌天陽城,以他的性子,未必會全心為民。”
“反而可能為了權力爭鬥,把天陽城攪得雞犬不寧,真不知道會將天陽城引領向哪個方向。”
這番話直白又坦誠,絲毫沒有為自家主子遮掩,蕭雲聞言微微挑眉,眼中閃過一絲驚訝。
他本以為張賜多少會為鄭靈澤美言幾句。
沒想到竟如此實在地指出其弊端,這倒是難得。
也讓蕭雲對張賜的印象悄然改觀了幾分。
張賜沒注意到蕭雲的神色變化,繼續說道:“再說說三小姐鄭靈若……”
提及這位三小姐,他忍不住輕輕嘆了口氣,神色有幾分怪異,“三小姐就不必說了,這個位置,她不會爭的,具體緣由,等小友日後見到三小姐本人,自然就明白了。”
蕭雲聽到這話,心中頓時升起幾分好奇。
但他沒有多問,只是微微頷首,眼神示意張賜繼續往下說。
張賜順著蕭雲的示意,繼續說道:“至於四公子鄭靈齊,論才情、智謀,在幾位公子小姐裡稱得上是頂尖水準,行事也極有分寸,有自己的底線。”
“論綜合能力,本該是最突出的那個。”
“但是……”
說到這裡,他臉上的惋惜之色愈發濃重,聲音也低沉了幾分,緩緩開口:“四公子的修行資質實在是太差了!”
“靈根純度連一成都達不到,屬於最末流的廢靈根。”
“哪怕鄭家傾盡海量修煉資源堆砸,如今也才堪堪突破到凝氣七層,此生怕是築基無望。”
“小友你修為高深,自然明白,在咱們這個以實力為尊的世界,修為就是一切。”
“一城之主需要鎮得住各方勢力,壓得住宵小之輩。”
“修為太弱,根本沒人會服。”
“就算坐上了話事人的位置,也絕對坐不穩,遲早會被人架空取而代之。”
“甚至……可能會遭受暗殺……連性命都不保。”
蕭雲聞言,默默點頭。
他確實理解,這個世界的規則本就如此。
沒有足夠的修為,再高的才情智謀也難以立足高位。
心中也不由得為鄭靈齊感到一絲惋惜。
空有驚世才情,卻被資質所困,著實可惜。
張賜看了眼蕭雲的神色,繼續說道:“再說說五小姐鄭靈犀。”
“五小姐的天資雖比不上大公子,智謀也稍遜於四公子,但這兩項都屬上佳之選,不算頂尖卻足夠出眾。”
“最難得的是,她為人寬厚,懂得體恤下屬與百姓,卻又不缺乏該有的果決與狠辣。”
“該仁慈時仁慈,該出手時絕不手軟,行事有自己的原則和底線,不會為了權力不擇手段。”
此話一出,蕭雲倒是深以為然。
鄭靈犀府邸中的下人都過得很不錯。
她平日都是溫柔和煦的樣子,但在面對李天傲那種人的時候,竟也能直接開口讓蕭雲去殺。
當時著實是讓蕭雲吃了一驚。
“至於六公子鄭靈康,今年才剛滿十歲,修為尚淺,性子也還沒定下來,自然不在爭奪之列。”
說完所有子嗣,張賜微微挺直了背脊。
語氣無比鄭重地給出了自己的結論:“小友,張某所言句句屬實,拋卻所有立場平心而論,在鄭家這幾位子嗣裡,五小姐鄭靈犀,才是最適合坐上天陽城話事人位置的人選。”
“她既有足夠的能力處理城中事務,又有合適的性情穩住局面,能讓天陽城安穩發展下去。”
蕭雲聞言,心裡悄悄鬆了口氣。
幫一個值得幫的人,總比扶持一個禍亂一方的人要好得多。
他沉默片刻,看向張賜,語氣帶著幾分好奇地問道:“聽你這麼說,你對鄭靈澤的一些行事手段並不認同,甚至有些看不慣,那為何還一直留在他手下當供奉?”
“以你的修為,換個去處未必不可。”
張賜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神色複雜地搖了搖頭:“小友有所不知,世事並非非黑即白。”
“二公子固然有些事情做得不光彩,手段上不得檯面,我也時常因此心存芥蒂。”
“但他平日裡看著對下屬嚴厲苛刻,甚至有些不近人情,可骨子裡卻是個極為護短的人。”
“府中哪怕是最底層的下人,若是在外面受了欺負,只要讓他知道了,不管對方是甚麼身份,他都會親自出面為其討回公道,哪怕為此得罪人也在所不惜。”
張賜的語氣裡多了幾分真切的感慨,“這麼多年來,他待手下人一直如此,有功必賞,有過必罰,更不會讓自己人受半分委屈。”
“就衝這份性情,哪怕我不認同他的某些做法,也不願輕易背棄。”
“而且說實話,二公子手下的人,大多也都是衝著他這份性情,才對他如此忠誠。”
蕭雲瞭然地點了點頭,心中倒是有些意外。
他之前只聽鄭靈犀提及鄭靈澤的陰狠手段,卻沒想到對方還有這樣的一面。
想來這世間之人,本就沒有絕對的好壞,性格多面才是常態。
“原來如此。”蕭雲語氣平淡地回應了一句,沒有再多評價,“好了,咱們迴天陽城吧。”
張賜頷首應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