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雲周身的淡白色靈力驟然凝實幾分，連空氣都彷彿跟著冷了下來。
他緩緩抬眼，目光落在對戰臺上的齊磊身上。
沒有怒吼，沒有質問，只是一雙瞳孔寒冷似鐵，之前壓抑的殺意此刻毫不掩飾地外洩。
那是種帶著毀滅感的壓迫，讓齊磊瞬間覺得心臟像被無形的手攥緊，後頸的冷汗順著衣領往下淌，連呼吸都變得滯澀。
“你，你想幹甚麼？”齊磊下意識往後縮了縮，聲音發顫卻還想硬撐，“比賽本就有輸贏！我只是正常切磋，宗門規矩也沒說不能……”
話沒說完，他就對上蕭雲愈發冰冷的眼神，後半句硬生生嚥了回去。
蕭雲沒往前走，只是盯著齊磊，一字一頓地說：“你很好。”
三個字，沒有多餘的情緒，卻像三塊重石砸在齊磊心口。
齊磊莫名覺得後背發涼，彷彿這簡單的三個字裡藏著數不清的後續，讓他連反駁的勇氣都沒了。
蕭雲沒再看他，轉身朝著臺下趕來的宗門醫師快步走去。
齊磊站在對戰臺上，看著蕭雲的背影，攥緊的拳頭指節泛白，心裡又慌又惱。
直到執事冷冷瞥了他一眼：“還愣著幹甚麼？下去！”
他這才如夢初醒，狼狽地跳下對戰臺。
剛落地，就感覺到無數道目光落在身上。
有火峰弟子的厭惡，有水峰同門的躲閃，甚至連之前跟他交好的幾個弟子，都別過臉不看他，眼神裡的鄙夷毫不掩飾。
“看甚麼看！”齊磊強撐著吼了一句，聲音卻沒甚麼底氣。
他快步往弟子院走，路上越想越慌，嘴裡忍不住碎碎念：“本來就是正常比賽……是林月自己不認輸，我才沒停手……宗門規矩沒說不能這樣……”
他攥緊拳頭，一遍遍給自己洗腦，可腦海裡總揮之不去蕭雲那雙淬冰的眼睛，還有林月倒在地上時的模樣。
他不敢再回頭，只能加快腳步，把所有鄙夷的目光都甩在身後，卻騙不了自己。
剛才面對蕭雲的殺意時，他是真的怕了。
“算了！管他做甚麼！這是在宗門裡，他還真能把我怎麼樣不成！而且之後的比賽都是抽籤的，我也不太可能碰上他！”齊磊繼續自我安慰道。
第二輪淘汰賽很快落幕，晉級第三輪的三十一名弟子被執事召集到試煉場中央，烏木籤筒再次被抬了上來。
齊磊混在人群裡，心裡的慌亂還沒散去。
蕭雲那雙眸子總在腦海裡晃，他只想趕緊抽完籤，找個地方躲起來，最好接下來的比賽都別再跟蕭雲碰面。
可剛排進抽籤隊伍，齊磊的後背就猛地一僵。
他餘光瞥見，排在自己身後的，赫然是蕭雲！
蕭雲就站在他身後半步遠，周身淡白色靈力平穩流轉，卻沒主動說話，只是目光落在前方的籤筒上，神情平靜得像一潭深冰。
可這份沉默，落在齊磊眼裡卻比怒吼更讓人窒息，他能清晰感覺到身後傳來的淡淡壓迫感，手心瞬間冒出冷汗，連握著衣角的手指都在微微顫抖。
“沒事的……就是排後面而已，抽籤是隨機的，不可能這麼巧……”齊磊在心裡一遍遍默唸，不敢回頭，也不敢跟蕭雲搭話，只盼著前面的人快點抽完。
終於輪到齊磊了。
他深吸一口氣，伸手探進籤筒時，指尖都在發顫。
他胡亂摸了一根竹籤就趕緊抽出來。
只見竹籤上刻著“十三”兩個字，下方的對手資訊欄還是空白的，顯然抽到十三號的另一個人還沒上前抽籤。
齊磊的心“咯噔”一下，攥緊竹籤的手更用力了。
他盯著那空白的資訊欄，心裡瘋狂祈禱：千萬別是蕭雲，千萬別是蕭雲！只要不是蕭雲，哪怕碰到凝氣九階的對手，他都認了！
他匆匆退到一旁，目光死死盯著籤筒的方向，看著蕭雲上前抽籤。
蕭雲站在籤筒前，手還沒伸進去，通神念已悄然鋪開。
強大細緻的感知籠罩住整個籤筒，筒內每一根竹籤的編號，表面附著的微弱靈力波動，都清晰地映入他的感知。
甚至連不遠處齊磊攥在手裡那根“十三號”竹籤都無所遁形。
他要的，就是這根籤。
指尖在籤筒內輕輕一捻，精準避開其他竹籤的觸碰，直接扣住那根刻著“十三”的竹籤，順勢抽了出來。
動作乾脆利落，沒有絲毫猶豫，連負責遞籤的執事都沒察覺異常，只當他是隨手抽取。
蕭雲低頭掃了眼竹籤上的編號，眼底沒甚麼波瀾，只是將竹籤攥在手裡，轉身便要往場外走。
而另一邊的齊磊，目光自始至終死死黏在蕭雲的手上。
當“十三”兩個漆黑的數字映入眼簾時，他渾身猛地一僵，手裡的竹籤“啪嗒”一聲掉在青石地面上。
“不……不可能……”他喃喃自語，慌忙彎腰去撿，指尖剛觸到冰涼的竹籤，就見竹籤表面原本空白的對手資訊欄，突然亮起淡藍色的靈光。
“蕭雲，火峰，凝氣七階”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般，狠狠燙在他眼裡。
魂飛魄散的感覺瞬間攫住了他，手腳冰涼，連呼吸都滯澀了幾分。
後背的冷汗瞬間浸透了宗門服，他攥著竹籤的手不停發抖，腦子裡一片空白，只剩下一個念頭。
他最害怕的事，還是發生了！
逃？
他下意識想轉身跑，可腳步剛動，就猛地想起宗門的規矩。
第二輪淘汰賽結束後，為防止弟子刻意避戰，宗門已明令禁止棄賽。
“沒事……沒事的……”齊磊咬著牙，牙齒咯咯作響，試圖用自我安慰壓下恐懼，“只要比賽一開始，我就立刻認輸！他總不能在我認輸後還動手吧？宗門執事還在旁邊看著呢！”
這話像根救命稻草，讓他稍稍穩住心神。
次日辰時，長老峰試煉場的靈霧還未散盡，淡金色陽光透過霧層，在十三號對戰臺的黑石地面上織出細碎的光紋。
齊磊的後背沾著冷汗，目光死死釘在自己的鞋尖上，不敢往對面瞟哪怕一眼。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迴圈：“快說，一喊開始就說，不能慢……”
蕭雲早已站在對戰臺的另一端。
他周身淡白色靈力穩得像一潭靜水，沒有半分殺意外洩，只是垂著眼，神情平靜得彷彿只是在等一場尋常比試。
“都站好了。”灰袍執事走到臺中央，掃過兩人，聲音依舊沉穩，“規則照舊，明白了？”
齊磊忙不迭點頭，嘴裡還含糊地應著：“明，明白了……”
蕭雲則只是微微頷首，沒多說話，目光終於抬起來，落在齊磊身上，卻沒甚麼情緒。
執事見兩人無異議，往後退了三步，抬手對著空中虛按：“十三號對戰臺，比賽，開始！”
“始”字的尾音還沒消散在空氣裡，齊磊幾乎是彈著嗓子開口。
他猛地抬起頭，嘴巴張得老大，拼盡全力把那三個字往出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