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衝鋒。
是瘋狂。
是那種被禁錮了太久、壓抑了太久、痛苦了太久之後,終於被釋放的、不顧一切的、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的瘋狂!
它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一倍不止。那些臃腫畸形的身軀在這一刻爆發出驚人的爆發力,像被點燃的火箭,像被鬆開彈簧,像被從籠子裡放出來的野獸。
它們從缺口湧進來,從海面撲上來,從空中俯衝下來,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些原本在炮火中掙扎的怪物,那些原本被根鬚纏住的怪物,那些原本被水刃切開的怪物——全動了。
它們的力量大得驚人,隨手一揮就能將同伴的身體撕成兩半。
那些骨刺,那些利齒,那些觸手,那些畸形的手臂,每一擊都帶著足以開碑裂石的力量。
行宮的盾牆在顫抖,那些附魔盾牌上出現了裂紋,那些持盾的戰士手臂發麻,虎口崩裂。
而且——它們完全不怕死。
不,它們已經沒有“怕”這個概念了。
那些被啟用了生命能量的怪物,那些燃燒著最後生命力的怪物,那些在半個時辰後就會變成真正屍體的怪物——它們只是一具具被點燃了最後生命火焰的軀殼,在這團火焰徹底熄滅之前,毀滅一切可以毀滅的東西!
行宮的戰士們被它們撞得東倒西歪,海噬鬼們穿著外骨骼裝甲還在拼命抵抗,但怪物太多了,太瘋了,太不要命了。
“吼——!!”
一隻體型如同小山的怪物撞上了行宮的防線。
那怪物渾身覆蓋著碎裂的甲殼,像龜殼,像蟹殼,像無數塊碎片拼湊起來的鎧甲。
那些甲殼上佈滿裂紋,縫隙裡滲著暗紅色的液體,像血,像膿。
六條粗壯的肢體支撐著它那臃腫的身軀,每一根肢體末端都是鋒利的骨刺,像刀,像矛,像能刺穿一切的錐子。
它直接撞上了盾牆——那面由海鯨族重甲戰士和附魔盾牌組成的、堅不可摧的盾牆。
兩名海噬鬼戰士被撞飛出去,在空中翻滾了幾圈,重重砸在甲板上,口中噴出鮮血。
盾牆上出現了一道裂縫,那怪物將半邊身子擠了進來。
那六條肢體瘋狂地揮舞著,見人就砸!
一條肢體掃過去,三名海噬鬼被拍飛,砸在牆上,滑下來,留下一道道血痕。
另一條肢體刺過來,一名海鯨族重甲戰士被骨刺貫穿肩膀,釘在甲板上,發出悶哼。
第三條肢體砸下來,一面附魔盾牌被砸碎,碎片四濺,持盾的戰士被震退數步,手臂垂下來,骨頭斷了。
“擋住它!給我擋住!”
波波熊的怒吼聲響起,他揮著鏈錘砸向那怪物的頭顱。
鏈錘帶著呼嘯的風聲,錘頭比人的腦袋還大,表面佈滿尖刺,結結實實地砸在那顆已經看不出形狀的腦袋上。
骨骼碎裂的聲音讓人牙酸,咔嚓,像踩碎一塊薄冰,像折斷一根枯枝。
那顆腦袋被砸爛半邊,碎骨和腦漿四濺,那怪物只是晃了晃,像被蚊子叮了一口。
那隻被砸爛的腦袋無力地垂在一邊,另外幾顆從肩膀上冒出的小腦袋卻更加瘋狂地嘶吼著,六條肢體更加瘋狂地揮舞!
一條肢體掃向波波熊,他舉錘格擋,被震退三步,虎口崩裂,鮮血順著錘柄往下淌。
另一條肢體刺向他胸口,他側身避開,骨刺擦著他的肋骨劃過,衣服被撕開一道口子,面板上留下一道血痕。
第三條肢體砸下來,來不及躲,只能硬扛。
波波熊被逼退了兩步,怒吼著再次衝上去!
鏈錘在他手裡轉了兩圈,錘頭上還掛著碎肉和汙血,他咬著牙,額角青筋暴起,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朝著那隻小山般的怪物衝去。
錘頭砸在那怪物的甲殼上,裂紋蔓延,甲殼碎片四濺。怪物的一條肢體被他砸斷,垂下來,像折斷的樹枝。
另一條肢體砸在他肩上,他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但沒有退,又砸了一錘。
更多的怪物湧了上來。
它們踩著同伴的身體,爬過屍山,從每一個缺口湧入。那些屍堆被踩得塌陷,汙血從屍堆裡滲出來,在甲板上匯成溪流。
那些怪物踏著同類的殘骸,踏著那些還在抽搐的肢體,踏著那些還在蠕動的內臟,朝行宮裡面衝。
盾牆被撞開了一道又一道裂縫,防線如同被洪水衝擊的堤壩,搖搖欲墜。
那些海鯨族重甲戰士的手臂在發麻,虎口在崩裂,盾牌上的裂紋越來越多,修復符文亮起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像在拼命喘息。
一隻渾身長滿骨刺的怪物從缺口處擠了進來。
那怪物像一隻被放大了無數倍的刺蝟,又像一坨被插滿骨頭的爛肉,渾身上下沒有一處是平整的。
那些骨刺有長有短,有粗有細,從每一個角度刺出來,像一柄柄從體內伸出的刀。
它那如同蠍尾般的尾巴猛地甩出,尾尖的骨刺像一柄長矛,刺穿了一名精靈遊俠的胸膛,從後背穿出,甩飛出去。
那名精靈遊俠在空中翻滾了幾圈,砸在甲板上,口中湧出鮮血,眼睛還睜著,望著暗紅色的天空。
另一隻如同放大版蜈蚣的怪物從水下鑽出。
那怪物的身體分成無數節,每一節都長著兩對鋒利的節肢,像刀刃,像鐮刀。
它從水下游上來,攀上船舷,那密密麻麻的節肢在甲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像無數把刀在刮鐵板。
它朝著人群密集處衝去,那些節肢像無數把鐮刀,收割著沿途的一切。
一名海噬鬼被它撞飛,另一名被節肢刺穿大腿,第三名被它纏住,勒緊,骨骼咔咔作響。
防線,出現了裂縫。
甚至有兩隻怪物,已經衝進了行宮內部!
“媽媽——!!”
一聲稚嫩的尖叫從不遠處傳來。那是行宮居民區的方向——那裡住著不能戰鬥的各族老弱,住著那些剛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那些被撤進艙室的老人、婦女、兒童,那些沒有戰鬥力的、需要保護的人——他們的尖叫聲從通道里傳出來,尖銳,恐懼,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