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啾啾啾啾啾!”
它發出一連串歡快的叫聲,那顆大腦袋在陸燃懷裡拱來拱去,蹭得他衣服都是褶子。
那條分叉的尾巴在身後甩來甩去,甩得像風扇。
那模樣,哪裡是甚麼傳說中的遠古霸主,分明就是一隻會飛的、會撒嬌的大號壁虎。
陸燃笑著把另一份能量遞給它。
小星用兩隻前爪捧著,小口小口地啃。
啃完了,舔舔嘴巴,心滿意足地趴在他腳邊,星光鰭慢慢亮起來,變幻著淡金與幽藍。
大黃趴在他另一隻腳邊,眯著眼,喉嚨裡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它身上那些被小汐寧染上的彩色毛髮早就掉光了,新長出來的皮毛漆黑髮亮,像緞子一樣。
偶爾一陣風從窗外吹進來,那些毛髮輕輕浮動,底下的肌肉線條若隱若現。
陸燃低頭看著這兩個傢伙,嘴角勾起。
大黃翻了個身,露出肚皮,四隻爪子朝天,尾巴還在地上掃來掃去。
“嗚…”
它叫了一聲,那聲音軟得像在撒嬌。
小星從腳邊抬起頭,看看大黃,又看看陸燃,發出一聲軟軟的“啾”,然後把腦袋擱在他腳背上,閉上了眼。
陸燃伸出手,揉了揉大黃的肚皮,又摸了摸小星的腦袋。
掌心下,大黃的皮毛溫熱柔軟,小星的鱗片冰涼光滑。
他坐在那裡,看著這兩個越來越不像話的傢伙,心情都會變得很好。
...
旗艦指揮室內,光線昏暗。
只有幾盞慘白的能量燈掛在艙壁上,像垂死之人的眼睛,有氣無力地睜著。
燈罩上蒙著一層灰,光線透出來時已經被濾掉大半,落在地板上只剩幾灘慘白的水漬。
那顆被稱為“魔方”的漆黑立方體懸浮在戈爾薩面前,緩慢地自轉著。
它不大,兩個拳頭並起來的大小,表面光滑如鏡,卻能吞噬一切光線。
燈光的慘白落在它上面,被吸進去,甚麼也反射不出來。
只有內部那一點點微弱的光點,才能證明它的存在。
此刻,那些光點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密集。
它們匯聚成一個明亮的、如同星雲般的光團,在立方體深處緩緩旋轉,散發著令人心悸的光芒。
而那光團指向的方向,清晰得如同黑夜中的燈塔——正前方。
行宮的方向。
戈爾薩盯著那個光團,肥碩扭曲的臉上,沒有半分喜悅。
他的心情,已經很久沒有好過了。
“這麼多…”
他喃喃道,聲音沙啞而低沉,如同砂紙在石頭上磨。
那幾個字從喉嚨裡滾出來,帶著一股說不清的味道——不是憤怒,不是嫉妒,是一種更復雜的、更深的、壓在底下的東西。
他來到這個世界多少年了?一百年?一百五十年?
他已經記不清了。
那些最初的記憶像被水泡過的紙,模糊,發脹,一碰就碎。
他只記得自己從一艘破爛的木筏開始,那木筏比陸燃的還破。
他漂在海上,餓過,凍過,被怪物追過,被人騙過。
他一步步摸索,一次次實驗,花了不知多少年才弄明白這個世界運轉的規則,才知道“世界本源”的存在,才開始收集那些散落在各處的碎片。
百年。
他用了整整百年,才積累了魔方中那些本源。
而那個行宮——那個叫陸燃的人類——來到這個世界才多久?
幾年?幾十年?
他憑甚麼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弄清楚這一切?
他憑甚麼能收集到如此數量的本源?
他憑甚麼…憑甚麼比自己快這麼多?!
戈爾薩的呼吸變得粗重。
胸口劇烈起伏,那堆肥肉隨著呼吸一顫一顫,像一坨被扔在案板上的生肉。
那雙被贅肉擠成細縫的眼睛死死盯著魔方深處那團光,不甘在燒,憤怒在燒,還有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東西——忌憚。
他想起當初第一次聽說“瀚海行宮”這個名字的時候。
那時候,訊息傳到海淵之眼,傳到他耳朵裡,像一片無關緊要的落葉飄過水麵。
不過是個剛剛成型的小勢力,一艘還算大的木筏,幾個不成氣候的種族依附。
他根本沒放在眼裡。
那時候他在忙著更重要的事——收集本源,研究偽人,完善自己的計劃。
一個海上飄著的小木筏,有甚麼值得關注的?
如果那時候…如果那時候他騰出手來,隨便派幾艘船過去,就能把那點萌芽掐死在搖籃裡。
哪會有今天?
戈爾薩的手指痙攣般抽搐了一下。
那隻肥厚的手從魔方上收回來,攥成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不,不是自己的錯。
他猛地搖頭,那動作太大,三層下巴都在晃。
把那閃過的自我懷疑狠狠甩出腦海,甩到角落裡去,甩到看不見的地方。
不是自己的錯,是執政官那個廢物!
自己把海淵之眼的主力都交給它,讓它去剿滅行宮,它卻全軍覆沒,連自己都死在那裡!
如果執政官贏了,行宮早就被抹去了,哪還有機會收集甚麼本源?
都是執政官的錯。都是那些廢物的錯。
戈爾薩的眼神漸漸變得兇狠。
那兇狠從眼底湧上來,像墨汁滴進清水,慢慢洇開,把那些不甘、憤怒、忌憚全染成同一種顏色。
呼吸也平穩下來,不再粗重,不再急促,一下一下,穩得像在數拍子。
那兇狠中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還有機會。他還有機會。
他低頭,看著魔方中那團自己花費百年積累的本源。
百年。
從最初那艘破木筏開始,他像一隻飢餓的野狗,在海上刨,在海底挖,從那些死去的木筏主身上剝,從那些崩毀的光幕裡榨。
一塊,一塊,又一塊。
積攢了百年,才攢出魔方里這團光。
這些本源,足夠他完成一部分進化,但不足以讓他成為完美的“世界意志”。
如果強行融合,他很可能會被本源反噬,變成比現在更扭曲、更失控的怪物。
那些碎片在他體內留下的後遺症,已經夠多了。
但如果——如果他能把行宮收集的那些本源也奪過來——兩股本源合在一起,就足夠了。
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