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閉上眼。
意識再次沉入體內那股浩瀚的力量中,然後——
“來。”
一個字,輕輕吐出。
不是命令,不是召喚。
只是輕輕的一聲,像在叫一個熟人的名字,像在招呼一隻認識很久的貓。
海底深處。
那團微弱的光芒微微一顫。
像聽到了甚麼。
像感知到了甚麼。
然後它動了。
化作一道無形的流光,從泥沙中升起,衝破海水,穿透船體,無視一切阻礙——直直沒入陸燃體內!
整個過程。
不過眨眼之間。
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沒有能量暴動的跡象。
那團世界本源就如同歸家的遊子,自然而然地融入陸燃體內那股本源之力的洪流中。
無聲。
無息。
順滑得像水滴落入大海。
陸燃睜開眼。
他抬起手,看了看掌心。
甚麼都沒有,甚麼也看不見。
但他能感覺到——體內那股力量,又壯大了一分。不多,但確確實實多了一分。
他嘴角微微上揚。
太輕鬆了。
自從擁有本源之體後,吸收世界本源對他來說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
不需要儀式,不需要媒介,甚至不需要刻意去做。
只要他想——
那些散落在海域各處的本源碎片,就會如同受到召喚般,主動歸來。
“叮!”
系統的提示聲在腦海中響起,清脆,短促,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
陸燃正站在窗前,望著外面那片無邊的黑暗。
體內的本源之力還在緩緩流淌,那股新融入的力量正在與他原有的部分慢慢融合。
溫熱的,柔和的,像血液在血管裡流動。
他以為只是例行的進度提醒。
【本源收集進度持續增長中】
光幕在眼前展開,一行字浮現。他掃了一眼,準備關掉。
【達到獎勵節點,發放階段性獎勵——】
他的手頓住了。
階段性獎勵。
上次拿到的是深淵傳承,給了緋月。
這次會是甚麼?他等著光幕繼續展開。
【獎勵名稱:本源丹】
本源丹。名字普通,看不出甚麼。
【品階:唯一·不可複製】
他眉頭微微揚起。
唯一不可複製?
行宮裡那些丹藥,再珍貴也有個品階等級,珍稀、罕見、傳說——但這四個字,他第一次見。
【描述:一顆獨一無二的丹藥,其存在本身已超越常規造物範疇。連世界意志本身都無法生成此類丹藥,因為它觸及了“創造”的禁忌領域。】
陸燃的呼吸停了一瞬。
世界意志都無法生成。
那是甚麼概念?
世界意志是這個世界本身,是規則的源頭,是所有存在的根基。
連祂都做不到的事——一顆丹藥做到了?
他繼續往下看。
【效果:擁有本源之體的生物服用此丹後,可在體內凝聚一座“本源爐鼎”。此爐鼎將如同永動機般,源源不斷地自主產出世界本源,無需消耗任何外界能量或物質。】
他盯著那行字,一動不動。
源源不斷。自主產出。無需消耗。
每一個詞他都認識,但連在一起,他怎麼也讀不通。
【備註:產出速度與服用者對本源的掌控程度相關。爐鼎一旦凝聚,將永久存在,無法剝離,無法摧毀。】
光幕上的字跡緩緩隱去。
陸燃站在原地,眼睛盯著那片已經空白的虛空,一眨不眨。
他慢慢低下頭,看向自己的手心。
甚麼都沒有。
掌心空空,但光幕上的那些字,還在腦子裡轉。
源源不斷。
自主產出。
無需消耗。
永久存在。
他的眼睛,一點一點瞪大了。
然後他猛地抬頭,光幕再次喚出,找到那條獎勵記錄,從頭到尾又看了一遍。
每個字,每句話,每個標點。
“源源不斷地…自主產出世界本源?”
他喃喃道。
聲音很輕,輕得連自己都聽不清。
但那股難以置信,從每一個字裡滲出來。
世界本源是甚麼?
那是世界意志的組成部分,是世界存在的根基,是規則與力量的源頭。
它不可再生,不可複製,用一點少一點。
戈爾薩瘋了似的滿世界搶,搶了幾十年,攢下來的碎片還不夠填滿一個拳頭。
世界意志本身,在受到重創後都無法再產出新的本源。
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殘存的力量,在漫長的歲月裡一點點流逝,一點點消散。
而自己——
僅僅是完成了一個階段任務,就獲得了能夠無限產出本源的…丹藥?
他站在窗前。
窗外,黑暗依舊濃稠,天災依舊肆虐。
冰雹砸在護盾上咚咚作響,閃電偶爾劈下來,把整片海域照得慘白。
但他甚麼都沒看見。
腦子裡只有那些字在轉。
源源不斷。
自主產出。
無需消耗。
這已經不是“獎勵”了。
這是——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作弊。
陸燃深吸一口氣。
那口氣吸得很慢,很沉,把胸口都撐滿了。
胸腔裡那顆心跳得比平時快,咚,咚,咚,像有人在裡面擂鼓。
他壓下心中翻湧的驚濤駭浪,目光落在那顆丹藥的圖示上。
那是一顆圓潤的丹藥。
通體泛著淡淡的金光,那金色不刺眼,溫潤得像晨曦。
光是看著圖示,他體內那股本源之力就開始躁動——不是平時那種安靜的流淌,是翻湧,是沸騰,像飢餓的人聞到了食物的香氣,像乾涸的河床等到了雨水。
它想出來。
它想吃。
陸燃握緊拳頭,把那股躁動壓下去。
他轉身就走。
找到雲姨的時候,她正在排程中心翻賬本。
厚厚一摞,密密麻麻的數字,她看得認真,連他推門進來都沒抬頭。
“我要閉關一段時間。”
雲姨的手頓住。
她抬起頭,看著陸燃。那雙眼睛裡沒有驚訝,沒有詢問,只是點了點頭。
“行宮的一切事務,暫時由你和甜小冉、綾共同主持。遇到無法決斷的事,等我出關再說。”
“是,少爺。”
雲姨站起身,聲音平穩,“您安心閉關,行宮這邊有我們。”
陸燃不再多言。
他找了個安靜的房間。那是行宮深處一間不起眼的小艙室,平時沒人來,隔音也好。他在門口布下幾道簡單的防護,鎖死艙門,在中央盤膝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