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到了“生命潮汐”的日子——
那個平日裡連牽個手都會臉紅的森林精靈，就會徹底變一個人。
甜小冉第一次見到那場景時，笑得從椅子上滑下去，捂著肚子在地上打滾。
她見過綾紅著臉躲開陸燃目光的樣子，見過她被調侃時手足無措的樣子，怎麼也無法把那個靦腆的精靈和眼前這個——黏在陸燃身上、甚麼肉麻話都能面不改色說出口的傢伙——聯絡在一起。
“燃燃…抱抱…”
那聲音軟得能滴出水來。
甜小冉當時正在喝水，一口噴出來，嗆得直咳嗽。
緋月站在旁邊，扶著額頭，長長地嘆了口氣。
比自己還誇張。
緋月自己也有兩副面孔——外人面前冷若冰霜，私下裡對陸燃撒嬌耍賴。
但綾那反差，比她還誇張十倍。
十倍。
緋月承認這個數字的時候，臉上那表情複雜得沒法形容。
陸燃每次遇到那種日子，只能苦笑。
左邊是緋月，右邊是綾，前面還掛著個甜小冉在看熱鬧。他夾在中間，動也不是，不動也不是。
但說實話——
他喜歡。
此刻，夜明珠的淡藍光芒灑在床上，照出四道交疊的身影。
左邊是緋月。
她蜷縮著，腦袋枕著他的肩膀，一隻手搭在他胸口。
那張平日裡冷若冰霜的臉，此刻眉眼舒展，嘴角微微翹起，像卸下了所有防備。
睡著了的緋月，和白天那個讓行宮戰士望而生畏的“緋月大人”，完全是兩個人。
中間是甜小冉。
小小的身子縮成一團，像只慵懶的小貓。
腦袋往他懷裡拱了拱，找到最舒服的位置，嘟囔一聲，繼續睡。
這個從最初的小跟班一路成長為行宮支柱的丫頭，睡著了的時候，還是那副沒長大的模樣。
右邊是綾。
她側著身，修長的手臂輕輕環著甜小冉，另一隻手與他十指相扣。
月光落在她臉上，映出那張絕美面容上的恬靜與滿足。
她用最溫柔的方式愛著他，把所有情感都藏在心底。
三個人。
三種不同的愛。
都毫無保留地給了他。
陸燃在睡夢中，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絲弧度。
真好。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
該多好。
夜明珠的光芒靜靜地灑著。
海水輕輕拍打船體的聲音，像低沉的搖籃曲，從遠處傳來。
四道呼吸聲此起彼伏，交織成一片安穩的節奏。
然而——
就在這溫馨到極致的時刻。
一種異樣的感覺，悄然襲來。
不是聲音。
不是氣味。
不是任何能明確捕捉到的東西。
只是一絲極其細微的、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從意識深處某個角落泛起，像平靜的湖面被一顆看不見的石子擊中，盪開一圈若有若無的漣漪。
陸燃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陸燃感覺自己的身體逐漸失去了知覺。
不是麻木，不是僵硬。
是那種更深層的、從意識深處蔓延出來的空。
四肢像被抽空了力氣，一點一點軟下去，卻又感覺不到軟。
身體彷彿正在與床榻分離，往下墜，又像往上飄。
又彷彿正在沉入更深的水底，周圍的光越來越遠，聲音越來越模糊。
那種感覺並不痛苦。
甚至沒有任何不適。
只是…空。
意識從沉眠中緩緩甦醒過來。
但又不像真正的醒來。醒來的感覺是清晰的，知道自己在哪，知道身邊有誰。
此刻的感覺，是另一種——知道自己醒著，卻不知道自己在哪，不知道自己是“甚麼”。
他“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虛無。
不是黑暗。黑暗是有顏色的，是能感知的。
眼前這個，沒有顏色。
不是黑，不是白，不是灰，就是——沒有。
沒有邊界。
沒有方向。
沒有時間流逝的感覺。
他低頭看自己——如果這裡還有“低頭”這個動作的話。
甚麼都沒有。
沒有手，沒有腳，沒有身體。
只有“意識”本身，漂浮在這片甚麼都沒有的空間裡。
然後他看見了那道身影。
就在前方。不遠。
近得彷彿伸手就能觸及。
但無論他如何努力，都無法看清它的面容。
那身影的輪廓時而清晰，時而模糊。
清晰的時候，能看出是人形，有肩，有頭，有垂在身側的手臂。
模糊的時候，那輪廓像被水打溼的畫，邊緣暈開，和周圍的虛無融在一起。
它像存在於無數個維度的疊加態中。
又像只是某個更宏大存在的、微不足道的投影。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從那身影中散發出來，籠罩著陸燃的整個意識。
宏大。
宏大得讓人窒息。
不是壓迫，不是威脅。
沒有任何情感色彩。
只是“存在”本身，純粹到極致的存在，像一座山壓在一粒沙面前，像一片海面對一滴水。
陸燃下意識地想開口詢問。
想問“你是誰”。
想問“這是哪裡”。
想問“為甚麼找我”。
但他發現自己在這裡沒有嘴。
或者說，沒有發聲的器官。
他只是“存在”著，和那道身影遙遙相望。
就在這詭異的沉默中——
叮！
一個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驟然炸響！
那是系統釋出任務的聲音。
但這一次——
那聲音與以往任何一次都不同。
不再是冰冷的、機械的電子音。不再是那種聽慣了的、程式化的提示。
此刻響起的，是一種帶著某種更深層共鳴的東西——宏大到讓人戰慄，空靈得像從世界最深處傳來。
像遠古的鐘聲在荒原上回蕩。
像整個海洋在同一瞬間發出低鳴。
像無數亡魂和生靈的聲音疊在一起，又被壓縮成一道光。
那聲音震顫著陸燃的意識，從他“存在”的每一個角落穿透過去，又折返回來，形成層層疊疊的迴響。
【檢測到宿主身處特殊位置——世界意識投影之域。】
字跡在他“眼前”浮現。
不是光幕上那種半透明的文字。是直接烙進意識深處的、金燦燦的、彷彿用規則本身刻成的字。
每一個筆劃都帶著重量，壓得他的意識微微下沉。
【系統正式釋出終極引導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