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現在——
訓練場上。
緋月站在高臺邊緣，唐刀碎月抱在懷裡，清冷的眸子掃過下方列隊的戰士。
那些戰士來自不同種族，高矮胖瘦，甲殼鱗片，站得歪歪扭扭，但眼睛都盯著她。
“鐵甲蟹人，前排列陣！”
她開口，聲音清凌凌的，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硬度。
那些鐵甲蟹人立刻動起來。
沉重的腳步咚咚咚，他們擠到最前面，肩並著肩，甲殼對著甲殼，築起一道移動的牆。
盾牌——不，他們自己就是盾。
“電鰻族，從側翼包抄！”
電鰻族的戰士們身形一矮，滑進旁邊的水池。
水裡，那些修長的身影快速遊動，分成兩隊，朝左右兩翼散去。
水面平靜，只有偶爾冒出的幾個氣泡，顯示著他們正在等待。
“巨鉗蝦人——”
緋月的目光落在那群舉著巨鉗的傢伙身上。
“等敵人被牽制住再上。目標——”
她抬手，指向訓練場中央那艘用來模擬敵艦的舊船殼。
“拆了那艘模擬艦！”
巨鉗蝦人們發出低沉的應和聲，鉗口開合，咔咔作響。
演練開始。
假想敵——幾十個海噬鬼教官扮成的怪物群，從正前方撲來。
鐵甲蟹人頂上去。那些怪物撞在他們身上，像撞上礁石，被彈回去，再撞，再彈。
鐵甲蟹人的巨鉗同時揮出，抓住最近的一頭“怪物”，狠狠甩向後方。
側翼，電鰻族從水裡突然躍出。
藍光閃爍，高壓電流沿著水跡蔓延，幾頭“怪物”瞬間僵在原地，抽搐著倒下。
正面牽制成功，側翼包抄到位——
“上！”
巨鉗蝦人衝上去。他們繞過鐵甲蟹人的防線，直奔那艘模擬艦。
巨鉗張開，夾住船舷，用力一收。
咔嚓！木板碎裂。
再一夾，金屬支架變形。
十幾對巨鉗同時開工，那艘模擬艦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解體，碎塊嘩啦啦掉了一地。
配合行雲流水。每一個環節都卡在點上，每一個種族都發揮出自己的優勢。
遠處，一群新來的種族代表看得目瞪口呆。
那些來自不同聚落、剛剛逃難而來的傢伙，擠在訓練場邊緣的欄杆旁，眼睛瞪得滾圓，嘴巴張著，半天合不攏。
“這…這也能行？”
一個水母族的老人顫抖著觸鬚。
它那半透明的身體隨著情緒波動微微發亮，幾根較長的觸鬚纏在一起，又鬆開，又纏上。
“我們這些在海里躲躲藏藏幾十年的，也能這樣打仗？”
旁邊一個海膽族的戰士用力嚥了口唾沫。
它渾身長滿尖刺，此刻那些尖刺都豎起來，又慢慢伏下去，又豎起來，顯示出內心的劇烈波動。
“那些武器…那些炮臺…”
它喃喃著，看著訓練場邊緣架設的那些大傢伙——根鬚炮臺，潮汐炮臺，還有一排排閃著幽藍光芒的能量武器。
“原來還能這樣用？”
頓了頓，聲音更低，像是自言自語。
“怪不得…怪不得能正面擊潰海淵之眼的艦隊！”
緋月收刀入鞘。
唐刀碎月插進鞘裡，發出清脆的咔噠聲。
她從高臺上躍下，落地無聲，正好落在那群新來的代表面前。
那些代表們渾身一抖，有人下意識後退半步，有人縮了縮脖子。
緋月看著他們。
那雙清冷的眸子掃過每一張臉，每一根觸鬚，每一片鱗甲。
“在這裡——”
她開口，聲音依舊清冷，但此刻那清冷裡，多了一些別的東西。
“沒有誰是‘只能躲藏’的廢物。”
頓了頓。
“只要願意拿起武器，聽從指揮，你們都能成為守護家園的戰士。”
那些新來的代表們面面相覷。
水母族的老人看了看海膽族的戰士。
海膽族的戰士看了看旁邊一個鐵甲蟹人的背影。
那鐵甲蟹人剛從訓練場上下來，渾身是汗，甲殼上還沾著演練時蹭上的木屑，但臉上帶著笑。
它們又轉回頭，看向緋月。
眼中原本的惶恐與不安，正在一點一點褪去。
像退潮後的礁石，露出下面隱藏的東西。
那東西，叫希望。
...
雲姨的賬本攤在桌上，已經翻到第三本。
甜小冉站在她旁邊，手裡捏著一沓清單，念得嘴都快冒煙了。
“這批礦石是從新來的石殼族那裡收的，品質極高。”
她把清單往雲姨面前一推，“你看這光澤，這紋路，索拉說適合鍛造重型裝備，比咱們之前用的深海合金還硬三分。”
雲姨接過清單掃了一眼，筆下不停，刷刷刷在賬本上記下——石殼族，礦石三千斤，品質A級，入庫時間，經辦人。
“還有這些。”
甜小冉又從懷裡摸出一張清單。
“貝殼族進貢的深海珍珠，一共五十三顆。
綾姐姐看過了，說可以用來製作高階附魔材料，研磨成粉摻進符文墨水裡，能提升三成附魔效果。”
雲姨筆下頓了頓，抬頭看了甜小冉一眼。
“五十三顆？”
“五十三顆。”
甜小冉點頭，“大的有拇指肚那麼大，小的也有黃豆大。貝殼族那個老族長說了，以後每個月還能再供一批，是他們全族下海摸的。”
雲姨沒說話，低頭繼續記。
“另外——”
甜小冉翻出第三張清單。
“海藻族帶來了一批稀有藻類種子。綾姐姐說可以在農場新開闢一片區域種植，這種藻類長得快，營養高，還能淨化水質。種好了，咱們以後吃菜都不用在外面交易了。”
雲姨終於停筆。
她抬起頭，看著甜小冉那張因為說話太多而微微發紅的小臉，嘴角忍不住往上翹。
“還有嗎？”
“有。”
甜小冉深吸一口氣，“還有電鰻族貢獻的儲能器官，鐵甲蟹人上交的蛻殼，巨鉗蝦人挖來的深海礦…”
她念得飛快，雲姨記得更快。
賬本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從第一頁鋪到第三頁，還在往第四頁蔓延。
但云姨臉上的笑意，卻越來越壓不住。
這些日子，物資入庫的速度，快得她這輩子都沒見過。
自從大戰勝利的訊息傳開，自從那些新種族一批批加入，倉庫裡的東西就像變魔術一樣，一天一個樣。
昨天還空著的貨架，今天堆滿了礦石；前天剛清點完的藥材區，現在又摞起一箱箱深海珍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