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始終沒有離開怪物攻擊的核心圈，但每一次都堪堪避過，像一片在暴風雨中翻轉的葉子，看似隨時會被撕碎，卻總能從最窄的縫隙裡飄出去。
隕鐵長槍偶爾點出。
噗，槍尖刺中一條觸手側面，那觸手痙攣收縮，彈開。他借力後撤。
鐺，槍桿格住一把砸來的巨鉗，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他順著那股力量旋轉半圈，卸掉衝擊，再次拉開。
嗤，槍尖劃過一條手臂的骨甲，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不是砍不進去，是沒用力。他在試。
感受那層骨甲的硬度、感受觸手彈射的速度、感受那些手臂揮砸的力量層級、感受那團臃腫軀體在移動時的重心變化。
怪物越發瘋狂。
那些眼球裡的血絲爆開，瞳孔轉動得更劇烈。它張開的巨口裡，腐蝕性粘液開始噴濺。
一團團暗綠色的液體從利齒間射出，落在海面上，嗤嗤地腐蝕出一個個坑洞，升起刺鼻的煙霧。
陸燃腳步連錯，從兩團粘液之間穿過，衣襬沾到一滴，布料瞬間蝕穿，露出裡面泛著微光的防護內襯。
他沒有停。
繼續閃避，繼續觀察，繼續在那漫天攻擊的縫隙裡穿梭。
三分鐘。
怪物的攻擊沒有減弱，但陸燃能感覺到——那些節肢落地的速度，比剛開始時慢了半拍。
那些觸手彈射的軌跡，開始出現微小的偏移。那些手臂揮砸的角度，不再像最初那樣精準。
領域的壓制還在繼續。它體內的力量還在流逝。
而他已經把它的底摸得差不多了。
陸燃又一次飄退，這一次，他退了五米，脫離怪物攻擊的核心圈。
那團肉山還在往前撲，節肢亂舞，觸手亂射，但撲了個空。它穩住身形，幾十顆眼球同時轉動，重新鎖定他。
陸燃站定。
隕鐵長槍橫在身側，槍尖下垂。他深吸一口氣，緩緩吐出。
臉上沒有甚麼表情。
只有那雙眼睛，比之前更冷，更亮。
他看著那團扭曲的、還在喘息的東西，開口。
“試完了。”
聲音不大，但在寂靜的金色空間裡，每一個字都像釘子釘進空氣。
怪物那些眼球同時收縮。那些利齒摩擦的聲音，停了一瞬。
陸燃握緊槍桿。
“該結束了。”
確實強。
陸燃閃避間，心中已給這東西下了定論。
比之前遭遇的任何縫合怪物都強——強出一大截。
那些節肢砸下來的力量，每一擊都足以開碑裂石。
剛才那根擦著他肩膀過去的骨刃，帶起的風壓颳得他面板生疼。
那些觸手彈射的速度，若是放在外界、沒有領域壓制，恐怕真能讓他眼花繚亂。
更可怕的是，這東西不是純粹瘋狂。
那些觸手和骨刃的配合，有章法。那幾條從不同角度刺來的手臂，封死了他左右閃避的空間；那些在地面遊走的節肢，時不時突然彈起，截斷他後退的路線。
它一直在預判，在計算，想把他逼進某個角落，然後用那張佈滿利齒的巨口把他拖進去。
它在找機會。找一口咬死他的機會。
陸燃又一次從兩根觸手之間的縫隙滑過，槍尖點地，借力旋轉半圈，卸掉一條橫掃而來的骨臂。
差不多了。
他心裡默唸。
怪物的節奏已經摸透，力量層級已經試清，那些隱藏在瘋狂表象下的戰鬥本能，也看得七七八八。
再拖下去，除了讓它多流失點力量，沒甚麼意義。
“差不多了。”
話音落下的瞬間，隕鐵長槍的攻勢陡然一變！
之前是遊走，是閃避，是試探。
槍尖點出，一觸即走，從不戀戰。
現在——
轟！！！
正面硬撼！
第一條觸手彈射過來，速度比之前更快，顯然是它察覺到他節奏變化，想搶先下手。
陸燃沒退，隕鐵長槍直刺而出，槍尖撕裂空氣，帶著刺耳的尖嘯，不閃不避，正面迎上那條觸手！
噗嗤！！！
槍尖精準刺入觸手末端那張裂開的吸盤。
從口器刺入，從後貫穿，黑色槍身透體而出。
那觸手劇烈痙攣，像被電擊的蛇，瘋狂扭動。
但它只扭動了半秒。
隕鐵長槍微微一顫——【血能反哺】啟動。
那條足有手臂粗的觸手，肉眼可見地乾癟下去。
像被抽空水分的枯藤，像被吸乾汁液的樹枝，表皮皺縮，肌肉萎縮，眨眼間縮成一根乾枯的、毫無生機的死肉。
怪物那顆最近的頭顱上，幾顆眼球同時瞪大。它們看見自己的觸手在不到兩秒內變成枯屍。
“吼——！”
它吃痛，咆哮聲裡第一次帶上真正的痛苦。
那些從肩胛、肋骨、腰部探出的手臂，同時動了。
三條骨刃從正面劈來，兩條巨鉗從左右夾擊，還有兩條附肢從下盤掃向他的雙腿。
陸燃沒有退。
他甚至沒有看那些砸來的手臂。
隕鐵長槍從那根乾枯的觸手裡抽出，槍身橫持，雙臂發力——
鐺！！！
槍身橫掃，正面撞上那三條劈來的骨刃。金屬碰撞的聲音炸開，震得空氣都盪出肉眼可見的波紋。
那三條骨刃，被這一槍之力震得齊齊盪開，像三根被鐵棍砸飛的朽木，帶著持握它們的畸形手臂一起往後甩去。
鐺！鐺！
又是兩聲。左右夾擊的巨鉗也被槍尾和槍尖同時點中，震退。
下盤掃來的附肢，他根本沒管——左腳抬起，一腳踏在其中一根附肢上，咔嚓，那附肢的骨甲被他踩出裂紋，直接釘在地上動彈不得。
槍身盪開骨刃的瞬間，陸燃手腕翻轉。
槍尖在空氣中劃過一道弧線，順勢划向最近的那條手臂——就是剛才被震開、還沒來得及收回的那條。
噗嗤。
槍尖切開骨甲，像熱刀切入黃油。從肩胛往下，一直到手肘，劃開一道半米長的口子。
傷口翻開，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理。
但奇怪的是，沒有血噴出來。那些血肉像被甚麼東西封住，只在傷口邊緣泛起一層淡淡的、暗色的光暈。
【海噬鬼的利齒】附魔生效。
那不是普通的撕裂，是侵蝕。
是持續不斷的、無法驅散的劇毒。
光暈覆蓋的地方，傷口周圍的組織開始肉眼可見地發黑、壞死，那些細密的能量觸鬚像活物般往深處鑽，撕裂每一根碰到的神經末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