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它們撞上了一堵牆。
一堵由厚重骨板、暗沉金屬和純粹蠻力鑄成的水下堡壘。
波波熊甚至沒有完全潛入水中，他只是站在平臺邊緣延伸出的特製踏板上，大半個魁梧身軀浸在海里，手中那柄需要兩個普通海鯨族戰士才能抬動的超巨型鏈錘，已經帶著沉悶的破水聲掄了出去。
嗚——砰！！！
水流被暴力排開，形成一個短暫的真空腔。
衝在最前面的三頭怪物，一頭被錘頭正面砸中，佈滿骨瘤的胸膛連同裡面扭曲的內臟一起爆開；
一頭被擦過側身，半邊軀體和兩條節肢瞬間化作肉泥；
最後一頭被鏈錘帶起的恐怖水流卷中，像破布般旋轉著砸向海底礁石。
這僅僅是一擊。
在波波熊身後和兩側，三十名海鯨族重甲戰士如同水下生根的礁石群，扼守著平臺底部和周邊的關鍵通道。
他們不怎麼移動，只是站在那兒，手中的重武器——門板似的巨斧、粗糲的獸骨撞槌、滿是尖刺的流星錘——有條不紊地揮動、砸落、橫掃。
每一次揮擊，都伴隨著骨頭碎裂的悶響和海水被攪動的暗流。
怪物的爪牙撕扯在他們覆蓋著厚厚生物骨板和附魔金屬的甲冑上，往往只能留下幾道淺白的劃痕，或是被堅韌的皮質內襯滑開。而他們的反擊，只要擦中，就非死即殘。
怪物群試圖繞過這些“鐵礁石”，從側翼或縫隙鑽過去。
然後，它們遇到了“水下的幽影”。
幽藍的鱗片在昏暗海水中幾乎不反光，強健的尾鰭一擺，身影便如同鬼魅般滑出，快得只在視網膜上留下淡淡的拖影。藍鰭的魚人游擊隊出手了。
他們不硬碰。
三叉戟的戟尖總是尋找著怪物關節的連線處、甲殼的縫隙、噴射器官的根部、或是那些明顯是後期縫合的醜陋接痕。
出手，刺入，擰轉，拔出，帶走一蓬汙血或是一塊碎裂的組織，然後尾鰭再擺，瞬息間滑開數米，避開反擊或自爆。
精準，狠辣，效率高得驚人。
一頭試圖用背後管狀器官噴射酸液的怪物，剛鼓起囊泡，一柄三叉戟就從側面精準地貫入那器官的基部，用力一剜。
怪物劇烈抽搐，囊泡在自己背上炸開，腐蝕得它嘶嚎翻滾。
另一頭雙臂化為巨刃的怪物狂亂揮舞，卻被兩名魚人戰士交錯掠過，戟尖分別點碎了它脆弱的腕關節和肘部反向彎曲的節點。
巨刃無力地垂下，怪物被隨即趕到的海鯨族戰士一錘砸碎了腦袋。
噗通！
噗通！
木筏平臺邊緣，一些圓滾滾、帶著拉環的特製金屬罐被投入水中。
罐子下沉到一定深度，無聲地裂開，釋放出大量密集的、閃爍著不穩定微光的小顆粒。
怪物們湧過這片區域。
轟！
轟轟轟——！
沉悶的爆炸在水下連環響起，沒有火光，只有劇烈膨脹又收縮的水壓衝擊波。
那些小顆粒是其他種族特製的水壓感應爆破子雷。
衝擊波撕碎靠近的怪物，震暈稍遠的，將原本還算密集的怪物群炸得七零八落，殘肢和內臟混在渾濁的海水中緩緩下沉。
更別說有鯨油的保護，各種武器在水下也能夠使用。
水面上的炮火在轟鳴，水面下的絞殺在繼續。
短短几分鐘，試圖從水下偷襲平臺的怪物群，便如同撞上岩石的浪花，粉身碎骨，徒勞無功。
海面上的形勢，更是天翻地覆。
原本氣勢洶洶、彷彿下一刻就能將“獵物”碾碎的黑帆艦隊，此刻外圍一片狼藉。
燃燒的、進水的、傾覆的、相互撞在一起動彈不得的艦船比比皆是。
根鬚纏繞，水刃切割，加上持續不斷的精準點殺，讓它們的陣型徹底崩潰。
零星的反擊軟弱無力，根本無法撼動木筏平臺外圍那層淡綠色的護盾，更無法壓制平臺上傾瀉而出的致命火力。
獵人與獵物的角色，在這一刻徹底顛倒。
西裝偽人腳下的指揮艦猛地一晃，差點將它甩出去。
是附近一艘彈藥庫殉爆的友艦，殘骸砸中了它的側舷。它死死抓住欄杆，指爪在金屬上摳出刺耳的聲響。
它猩紅的複眼掃過海面：己方艦船在燃燒，在沉沒，在混亂中無謂地消耗。
遠處那個該死的木筏平臺，卻如同一個堅不可摧的釘子，牢牢釘在戰場側翼，正用它兇猛的火力，一寸寸肢解著它帶來的艦隊。
而那些跳下海的怪物…水下傳來的劇烈爆炸聲和不斷浮上水面的汙血碎肉，已經說明了一切。
計劃…失控了。
徹底，完完全全地，失控了！
它帶來的是絞索和屠刀，如今卻套在了自己脖子上，砍向了自己人！
暴怒像岩漿在它胸腔裡奔湧，幾乎要燒穿那層偽裝的皮囊。
驚駭則如同冰水，澆在它思維核心上，讓它感到一種近乎宕機的僵硬。
但比這些更清晰的，是一絲冰冷的、如同深淵海床上蔓延上來的恐懼。
這恐懼並非完全來自眼前的敗局，而是源於更深處——那個將它製造出來，賦予它任務，也掌控它生死的存在。
戈爾薩主人…不會接受失敗，更不會接受如此愚蠢、如此徹底的失敗！
它彷彿已經看到主人那非人的怒火，那比深海高壓更恐怖的無形碾磨。
如果…如果它還能活著回去的話。
海面上的戰鬥，此刻像一場傾斜的天平，一端是狂暴的輸出，另一端是混亂的掙扎。
木筏平臺的邊緣，火光與能量光束幾乎沒有停歇地噴射。
嗤！
嗤嗤——！
【晶能射線槍】的嗡鳴短促而穩定。
每一聲輕響，都有一道凝練如實質的淡藍色光束射出，精準地跨越海面，扎進那些黑色艦船甲板上偽人的身體。
光束並不追求瞬間爆炸，而是帶著可怕的穿透力。
它們輕易撕開偽人身上簡陋的皮甲或粗糙的金屬片，鑽進體內，然後才在深處爆發。
中槍的偽人往往身體先是一僵，隨即胸腹或背部猛地炸開一個碗口大的血洞，混雜著內臟碎塊的汙血噴濺而出，無聲地栽倒。
噠噠噠！
砰！
轟——！
【海洋霸主】突擊步槍的射擊聲則更加密集且富有變化。
射手們根據目標不同，快速切換著彈種。對付躲在船舷後的敵人，穿甲彈頭撕裂木板，將後面的身影打得踉蹌後退；
對付甲板上聚集的小隊，爆破彈頭落入人群，火光一閃，殘肢斷臂混合著慘叫飛起；
當有悍不畏死的偽人試圖集結衝鋒，或者從受損的艦船上跳幫時，凝滯彈頭會搶先一步在它們衝鋒路線上炸開，釋放出肉眼可見的粘稠力場。
衝入力場的偽人動作驟然放慢，像被無形的手拖住了腿腳，掙扎變得遲緩，隨即被接下來的彈雨輕易收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