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燃看著戰術螢幕上敵方光點的動態變化,嘴角那抹冷冽的弧度更深了。
蛇被驚了,網被扯動了一角。
現在…
他轉向另一個通訊頻道,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斬釘截鐵的殺意:
“‘潛淵方舟’,‘深蟄號’,聽令——”
“全速上浮,突擊陣型!”
“反擊,現在開始!”
“潛淵方舟”與“深蟄號”接到命令的瞬間,原本如同海底岩石般靜止的艇身,猛地一震!
不是被攻擊,是引擎從極致的靜默狀態,驟然切換至過載爆發的轟鳴!
兩艘潛艇像是被壓到極限的彈簧突然鬆開,艇首急劇上仰,尾部主推進器與隱藏在側舷的輔助向量噴口同時噴吐出刺眼的藍白色光焰!
...
海面上,暗紅的火舌像活過來的毒蛇,死死纏住海影號,舔舐著桅杆和甲板,把整條船裹成一個個搖晃的火球,朝著海影號壓過來,想把這片海煮開。
水底下,幾十條影子從燃燒的船骸邊、從更深的黑暗裡撲出來。
它們已經撕掉了那層偽人的皮,露出底下胡亂拼湊的玩意兒——骨刃從肩胛骨岔出來,爪子大得能捏碎礁石,嘴咧到耳根,噴出嘶嘶作響的綠漿。
這些縫合怪物撞上海影號的船殼,爪子刮在特製合金上,發出鐵片刮玻璃的尖嘯;
粘液潑上去,“滋啦”冒煙。
但海影號浮在火圈和水下怪群的夾擊裡,只是隨著海浪微微起伏,像塊被潮水反覆拍打、卻連個角都沒崩掉的礁石。
船殼表面那層滑膩的鯨油,被火焰舔得冒出絲絲縷縷帶著怪香的白氣,油膜被烤得微微發亮,卻死死扒在金屬上,把舔上來的高熱隔開大半。
火燒得再旺,也只能在油層外面徒勞地打轉。
水下的捶打和撕扯更狠。
可砸下來的骨錘、捅過來的刃爪、潑上來的酸液,撞上的不是一層薄鐵皮。
升級過的複合殼子像是有韌性,把砸上來的力道“吞”進去,順著骨架和夾層往四周散;
能量緩衝矩陣在殼子下面亮起微光,把那些帶著腐蝕性的能量侵蝕“捋”順、導走。
整條船隻是跟著攻擊的節奏,一陣陣、悶悶地抖,連最外面那層用來偽裝的塗料,都沒被刮花多少。
艇裡面,負責盯著各種錶盤和螢幕的機組人員,眼皮都沒多眨一下。
“外部高溫,峰值過了,隔熱層還剩八成七功效。”
“船體骨架,完整度九八點七。震動幅度在預估區間內。”
“能量護盾穩定,按當前消耗速率,能撐四個鐘頭往上。”
“水下攻擊單位,未能突破主動防禦網與外殼預設防禦閾值。威脅等級:低。”
一條條彙報,聲音平得聽不出起伏,在駕駛艙裡交換。
這艘被圖紙和資源硬堆出來的“鐵疙瘩”,它扛揍的本事,顯然超出了對面那些黑船和怪物的預料。
燒也燒不透,砸也砸不爛,啃也啃不動。
那圍著它張牙舞爪的火,還有水裡那些拼了命撕扯的怪物,這會兒看著,倒像是一出使錯了勁的蹩腳戲。
但海淵之眼沒打算停手。
為了這次圍獵,它們連搜刮“世界本源”的活兒都暫時撂下了,調了這麼多船、這麼多人、這麼多怪物,哪能因為目標殼子硬點就撒嘴?
嗚——嗚嗚——!
包圍圈外圍,更多的黑帆動了。
船頭劈開海浪,朝著核心區域加速靠攏。甲板上、側舷邊,那些粗大的炮管緩緩轉動,炮口深處,幽暗的能量光芒開始旋轉、匯聚,發出低沉的嗡鳴。
像是一圈逐漸亮起的、猩紅色的眼睛。
水底下,那幾艘新冒出來的、佈滿骨刺的巨型潛水艇也沒閒著。
它們臃腫的腹部或背部,張開了幾處覆蓋著薄膜的發射口,裡面隱隱亮起不規則的、忽明忽暗的光斑,像在醞釀甚麼。
從海面到水下幾百米,一張用鋼鐵、火焰、怪物和純粹能量編織成的立體絞索,正一寸寸勒緊,持續不斷地把炮彈、光束、怪物和未知的武器,朝著中心的“潛淵方舟”傾瀉過去。
轟!嘭!滋啦——!
爆炸的火球在海面上、半空中、甚至在貼近船殼的地方接連炸開;
粗大的能量束撕裂空氣和水體,留下短暫的光痕和焦糊的臭氧味;
怪物的嘶吼與金屬被重擊、刮擦、侵蝕發出的尖嘯呻吟,混雜著海浪的咆哮,把這片海域徹底攪成了一鍋沸騰的、充滿死亡氣息的濃湯。
不遠處,一艘體型不算最大、但線條異常流暢銳利的黑船,靜靜泊在稍外圍的海面上。
這艘船的船首,嵌著一枚經過打磨、泛著慘白冷光的巨大顱骨裝飾,黑洞洞的眼眶直勾勾地盯著戰場中心。
船頭甲板上,站著一個人影。
它穿著身剪裁極為合體、甚至顯得有些刻板的黑色西裝,身形挺拔,與周圍那些佝僂扭曲的偽人或怪物格格不入。
臉上沒甚麼表情,面板是一種不自然的、近乎石膏的蒼白。
只有那雙眼睛,是純粹的、不帶一絲雜質的猩紅。
此刻,這雙紅眸正平靜地倒映著遠方“潛淵方舟”在炮火中微微震顫卻屹立不倒的身影,以及周圍己方艦隊瘋狂傾瀉火力的景象。
它臉上那層石膏般的平靜,似乎極其細微地鬆動了一下,嘴角牽起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近乎“滿意”的弧度。
猩紅的眼底,冰冷的資料流像瀑布一樣無聲刷過,分析、整合著戰場上每一束炮火的落點、每一次能量護盾的波動幅度、每一聲船體結構承壓的細微呻吟。
“防禦效能,超出基礎預估模型百分之二十七點三。”
它無聲地評估,思維如同最精密的機械,“但能量消耗速率穩定上升,機動空間已被壓縮至理論最小值。”
資料繼續流淌。
“目標逃脫機率,持續趨近於零。捕獲可行性,隨其能量儲備與防禦系統衰減而同步提升。”
它微微抬起下巴,蒼白的手指理了理被海風吹得一絲不苟的西裝袖口。
“持續施壓,消耗,直至閾值。然後…”
猩紅的瞳孔深處,閃過一絲絕對理性的冰冷光芒,“回收,或徹底拆解。”
任務,即將完成。
它只需要站在這裡,看著那張由絕對力量織成的網,慢慢收緊,勒進獵物的皮肉,直到再也無法動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