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別是“潛淵方舟”。
索拉爪子搭在副操控杆上，感受著從船體深處傳來的、新型動力核心那澎湃卻異常馴服的推力脈動。
它知道，這層看著不起眼的殼子下面，藏著能硬吃重型魚雷直擊的能量緩衝矩陣；
肚子裡那經過空間拓展的廣闊世界，正裝載著行宮最鋒利的牙齒；
而此刻這安靜順滑的下潛，背後是動力系統遠超以往的強大效能和精準控制。
“‘方舟’狀態完美，各系統負載低於預期百分之十五。”
瑞亞的聲音在駕駛艙內響起，報出一串資料，“僚艦跟進正常，靜默陣列同步率百分之九十八點七。”
這聲音透過內部通訊，傳遍了“潛淵方舟”的每一個角落。
艙內，原本坐得筆直的戰士們，身體幾不可察地鬆弛了一絲。
不是因為懈怠，而是某種篤定滲進了緊繃的肌肉裡。
後路，並沒有完全堵死。
有這艘脫胎換骨的“堡壘”在，即便那片名為“幽暗海溝”的海域真是龍潭虎穴，他們撕開一道口子、撤回更深更暗的深海，也絕非不可能。
這念頭像一針鎮定劑，悄然撫平了心底最後那絲對未知絕境的凜然。
注意力，開始從“如何撤退”的陰影中拔出，更徹底、更兇狠地，聚焦到即將展開的獠牙上——
如何進攻。
潛艇持續往下沉，艙內的燈光調暗了，換成一種適合長時間盯著看的柔白。
陸燃站在主艙室中央，手裡攤著海圖的加密副本，正和圍過來的緋月、波波熊、藍鰭幾個人，用手指點著圖紙，壓低聲音核對幾個關鍵時間節點的行動口令和備用訊號。
“…第三分鐘，如果‘影衛’的干擾成功，旗艦這裡會亮起短促的藍頻閃，所有側翼單位…”
陸燃的話說到一半，忽然覺得小腿肚子被甚麼毛茸茸的東西蹭了一下。
力道不重，有點癢。
他低頭。
一雙琥珀色、圓溜溜的大眼睛，正從下方無辜地望著他。
眼睛的主人——大黃，毛茸茸的腦袋仰著，耳朵耷拉在兩邊，嘴裡還叼著一小袋鼓鼓囊囊、油漬滲出來的魚乾。
尾巴在後面搖得正歡，掃過合金地板，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陸燃剩下的話卡在喉嚨裡。
這傢伙…甚麼時候鑽進來的？
他腦子裡飛快過了一遍登艇流程——絕對嚴格，一隻外來的海鳥都別想混進來。
可大黃…這隻平時在行宮裡不是趴在甲板曬太陽就是溜進廚房偷嘴、除了賣萌就是睡覺的小傢伙，此刻確確實實，蹲在他腳邊，還用腦袋蹭他，一副“我來啦”的理所當然。
陸燃怔了一瞬，隨即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有點想笑。
差點忘了。
這隻看似除了吃和睡啥也不會的毛團子，扒開那層蠢萌的皮，底下可是正兒八經的“地獄犬”。
雖然它自己好像從來沒把這當回事，整天除了討食就是打盹，但它能無視行宮層層防護、悄無聲息摸進這艘高度戒備的潛艇裡…本身就說明了問題。
“你這小東西…”
陸燃蹲下身，伸手揉了揉大黃毛茸茸的腦袋。
手感還是那麼軟乎，暖烘烘的。大黃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咕嚕”聲，尾巴搖得更起勁了，把那袋偷渡來的魚乾小心翼翼放在陸燃腳邊，用鼻子往前頂了頂，像是在分享。
旁邊的緋月也看見了，冷冽的眸子裡掠過一絲極淡的意外，隨即又恢復平靜。
波波熊從鼻子裡哼出一股氣，沒說甚麼。
藍鰭的尾鰭輕輕擺了擺，似乎覺得有趣。
陸燃撿起那袋魚乾，看了看包裝——是行宮廚房特製的那種，密封很好，看來小傢伙早有預謀。
他把魚乾塞回大黃嘴裡，低聲道：“跟來可以。規矩要守：不許亂跑，不許搗亂，尤其不準去動力艙和武器庫亂嗅。還有…”
他頓了頓，手指在大黃耳朵尖上輕輕彈了一下，“真到了要命的時候…你也別光顧著吃和睡。該伸爪子，就得伸爪子。”
大黃“嗚”地應了一聲，聽起來有點含糊，因為嘴裡還叼著魚乾。
但它那雙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裡面的無辜褪去了一點，換上了某種更通透、彷彿真聽懂了的神色。
它又用腦袋蹭了蹭陸燃的手心，然後叼緊它的寶貝魚乾，轉身，邁著輕快的小步子，“噠噠噠”地跑到主艙室一個靠牆的、不那麼顯眼的角落。
那裡正好有堆固定好的、覆著防水布的備用物資。
大黃繞著物資堆轉了小半圈，找了個舒服的凹陷處，把魚乾放在前爪邊，然後舒舒服服地蜷縮起來，下巴擱在爪子上，眼睛半眯，尾巴還在一晃一晃。
那姿態，那神情，自然得彷彿它從出發起就該待在這兒，是這支遠征軍裡理所當然的一員。
陸燃看著它趴好，收回目光，重新站直身體，把思緒拉回海圖上。
艙內的柔光依舊，戰士們的呼吸平穩低沉，潛艇持續向著黑暗的深淵滑行。
只是角落裡，多了一道毛茸茸的、打著小呼嚕的身影。
緊繃的戰前空氣裡，好像莫名其妙地，摻進了一絲讓人心絃微松的、活泛的氣息。
大黃趴穩後，航程繼續。
在趕往那片預定要廝殺的海域的“空閒”裡，陸燃卸下了“首領”的殼。
他和戰士們擠在同一個就餐區，嚼著味道寡淡但能頂飽的能量塊，灌下帶著消毒水味的迴圈水。
晚上，他裹著統一配發的睡袋，躺在波波熊震天響的鼾聲和某個精靈戰士極輕的冥想呼吸聲之間。
沒有特殊待遇，沒有獨立艙室，他就是這支隊伍裡年紀可能不是最大、但責任最重的一個兵。
不同種族的戰士們，在這段憋在鐵殼子裡的日子裡，也被迫互相“蹭”掉了不少稜角。
海噬鬼沉默地、一遍遍用油布擦拭它們沉重的砍刀，偶爾會有個膽大的人類覺醒者湊過去，比比劃劃地請教某個關節技；
精靈們聚在角落，用幾乎聽不見的音量交換著在水下維持自然感知的訣竅，有時也會抬眼，看看不遠處魚人戰士演示的、那種藉助尾鰭突然變向的詭非同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