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榮幸,江先生。”
弗雷德裡克先微微欠身,態度不卑不亢。
其他人也紛紛頷首示意。
“各位的時間都很寶貴,我也一樣。”
江辰沒有請他們坐下,而是直接進入主題。
“所以,我們跳過那些冗長的自我介紹和商業互吹。
你們五位的履歷,我已經看過。光輝國際、海德思哲他們也提交了評估。今天請各位來,不是面試,而是對話。”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
“我想知道,當你們看到帝國集團旗下那些名字,和它橫跨的領域時,你們第一個念頭是甚麼?
你們認為自己能給我,給這個剛剛誕生的帝國,帶來甚麼,是其他人無法替代的?
以及,如果你們坐在那個位置上,你們會做的第一件事是甚麼?”
沒有標準問題,沒有預設答案。
江辰丟擲的,是關於格局,關於認知,關於最本質的領導哲學和戰略判斷。
堂屋內異常安靜,只有嫋嫋升起的線香青煙緩緩盤旋。
江辰的問題像一把無形的尺,橫在每個人面前。
丈量著他們的格局、野心和對這個帝國本質的理解。
短暫的沉默,是頂級人物面對關鍵問題時特有的審慎。
每個人都在快速整理思路,組織語言,試圖在最短時間內,給出最有力、最能打動眼前這位年輕掌控者的答案。
第一個打破沉默的,是弗雷德裡克·哈靈頓。
這位前工業巨頭CEO,聲音沉穩有力,帶著歲月沉澱下來的自信。
哈靈頓微微前傾身體,雙手交疊放在身前:
“江先生,看到那份名單,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整合的噩夢,與無窮的機遇並存’。
將通用這樣的工業巨擘、洛克希德·馬丁這樣的軍工霸主、大眾這樣的汽車巨頭、強生這樣的醫療巨頭……
這些文化、管理、技術、甚至地緣政治背景截然不同的龐然大物強行捏合在一起,是商業史上從未有過的挑戰。
混亂、內耗、衝突,幾乎不可避免。”
他話鋒一轉,目光直視江辰:
“但這也意味著前所未有的協同可能。
高階製造的技術可以反哺汽車和軍工,軍工的材料科學可以應用於醫療裝置,汽車的電驅和智慧技術可以提升工業自動化……
關鍵在於,如何建立一個超越各個子集團自身利益的、強有力的中樞神經,去強力推動協同,壓制內耗,將潛在的衝突轉化為創新的動力。
我領導過數次大型併購後的整合,處理過複雜的跨文化、跨業務線衝突。
我能帶給帝國的,就是建立這樣一套中樞神經系統的經驗和手腕,將一盤散沙鍛造成一塊精鋼。
如果由我執掌,第一件事,就是建立一個由我直接領導的‘帝國戰略協同辦公室’。
從頂層設計,強力梳理並重構各個子集團之間的技術、供應鏈和市場聯絡。
尋找並鎖定第一批高價值協同專案,用最快的速度,讓這個帝國從物理上的合併,走向化學上的反應。”
哈靈頓的回答嚴謹、老到,直指整合這個最核心的痛點。
並給出了清晰的初步方案。
這是一個穩健派掌門人的思路。
埃琳娜·瓦西里輕笑一聲,她帶著東歐口音的英語,有種獨特的韻律感。
“哈靈頓先生說得對,整合是挑戰。
但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權力,以及如何使用權力’。
帝國集團橫跨的領域,尤其是軍工、能源、高階製造,本身就是地緣政治的延伸。
這個帝國從誕生起,就註定無法像一家普通的消費品公司那樣執行。
它需要的不只是一個CEO,更是一個懂得如何運用經濟權力,在不同國家、不同勢力之間周旋,為整個帝國攫取最大利益,同時規避最大風險的政治家。”
她的目光銳利如鷹,掃過其他人,最後落在江辰臉上:
“我執掌能源和貿易公司二十三年,我和克里姆林宮、歐佩克、華爾街、以及各國的實權人物打交道。
我熟悉那套遊戲規則,知道如何用訂單、技術、投資換取准入、資源和保護。
我能帶給帝國的,是這種在全球棋盤上運作的權力視野和手腕。
如果讓我來做,第一件事,不是內部梳理,而是外部突破。
我會選擇與一兩個關鍵大國達成深度的、排他性的戰略合作框架。
用外部壓力,來倒逼內部協同,同時為帝國贏得至關重要的生存空間和戰略支點。”
瓦西里的回答充滿了強勢的現實主義和政治智慧,她將帝國看作一個地緣政治經濟實體,思路大膽而具有侵略性。
亞歷山大·陳推了推眼鏡,他的聲音平靜,但充滿技術派的篤定。
“我的第一個念頭,是‘技術代差與融合’。
帝國旗下這些公司,每一個都在其領域擁有深厚的技術儲備。
但它們的技術路線、資料標準、研發體系很可能是割裂的,甚至相互競爭的。
帝國最大的財富,是這些技術。
最大的風險,也是這些技術如果各自為政,會形成巨大的內部損耗和重複投資。”
他看向江辰,眼神認真:
“我能帶來的,是技術出身的全域性視野和架構能力。
我能識別哪些技術是未來的關鍵共性技術(比如人工智慧、新材料、先進製造),並建立一個跨越各子集團的‘帝國先進技術研究院’。
強制統一底層技術標準和資料介面,設立聯合研發基金,引導各子集團的技術路線向一個共同的、更先進的未來收斂。
第一件事,就是全面審計各子集團的核心技術資產,繪製‘帝國技術地圖’。
找到那些最能產生顛覆性融合的創新點,集中資源,飽和攻擊。
用技術的內生融合力,來驅動商業協同,甚至創造全新的產業和市場。”
卡洛斯·門多薩摸了摸修剪精緻的小鬍子,露出一個精明的笑容。
“各位說的都很有道理,但或許忽略了一點:資本。
我的第一個念頭是:‘價值評估、重組與放大’。
帝國現在是一個由眾多龐然大物簡單疊加的混合體,它的市場價值很可能被嚴重低估,因為資本市場看不懂,也不相信這種複雜組合能產生1+1>2的效果。
而且,內部必然存在大量冗餘、低效甚至互相沖突的資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