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榮家老宅。
夜色已深,書房內依舊燈火通明。
榮世昌坐在輪椅上,身上蓋著厚厚的羊毛毯,面前的多塊螢幕閃爍著不同市場的行情和新聞。
其中一塊正直播著中東某地燃燒的廢墟畫面。
老人臉頰深陷,但眼神深處卻跳躍著與衰老身體不符的、近乎孤注一擲的光芒。
敲門聲後,榮慕雲走了進來。
“爺爺。”
她走到輪椅旁,輕聲喚道。
榮世昌沒有轉頭,枯瘦的手指點了點螢幕上跳動的油價曲線和戰地新聞。
“看到了嗎?打起來了。”
“看到了。國際油價和金價波動劇烈。”
榮慕雲回答,目光也落在螢幕上,但她的心思顯然不只在市場價格上。
“波動?”
榮世昌嗤笑一聲,“這是颶風!是海嘯!是攪動全球棋局的大變故!”
他緩緩轉向孫女,渾濁的眼珠緊緊盯著她:
“慕雲,我們榮家的機會,可能來了。”
榮慕雲心神一震。
她知道爺爺指的是甚麼。
“爺爺,您是說……”
榮慕雲的聲音有些發緊。
榮世昌輕聲道:
“他們的眼睛,現在死死盯著中東,盯著油價,盯著他們在那邊的利益和佈局!
這是他們百年難遇的發戰爭財、重新劃分勢力範圍的機會!
他們的注意力,他們的精銳力量,必然大量被牽扯過去!”
他因為激動,咳嗽了幾聲,榮慕雲連忙遞上溫水。
榮世昌喝了一口,平復呼吸:
“這就是我們的視窗期!他們內部最空虛、對非核心資產監控可能出現縫隙的時候!”
“您想趁這個機會,把資金撤出來?”
榮慕雲心跳加速。
這個想法太大膽,也太危險。
那筆資金現在被國外以各種名義凍結、監管、限制,想要撤回來,何其困難。
更何況,他們榮家在國外的能量並沒有那麼強。
榮世昌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了另一個問題:
“你和江辰,相處得怎麼樣了?”
榮慕雲神情一黯,沉默片刻,才低聲道:
“他……只把我當普通助理。安排一些無關緊要的事情,接觸不到核心。聯姻的事,他提都沒提過,似乎完全沒這個意思。”
語氣裡帶著無奈和挫敗。
在江辰身邊這些日子,她深刻感受到那種無形的界限和距離。
那個男人禮貌周全,卻也冷漠疏離。
他的世界彷彿銅牆鐵壁,她始終被擋在外面。
榮世昌聽著,臉上皺紋更深了,但眼神中的決絕卻愈發熾烈。
“機不可失,時不再來。慕雲,錯過這次中東亂局吸引他們主要目光的機會,再想把錢撤回來,就真的難如登天了。”
他枯瘦的手抓緊了輪椅扶手:
“無論如何,必須讓江辰出手!只有他才有可能把我們的錢撈出來!”
榮慕云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但……
“爺爺,他憑甚麼幫我們?聯姻他看不上,直接的利益交換,我們除了那筆還被凍結著的錢,現在還能拿出甚麼讓他心動的東西?
更何況,那筆錢就算拿回來,我們也未必能全數給他。”
榮世昌目光灼灼地看著孫女:
“那就換個思路。他不是對榮家的關係不感興趣嗎?
那我們就給他一個……更特別籌碼。”
“甚麼籌碼?”榮慕雲心頭一緊。
“你。”
榮世昌的聲音低沉而清晰,“榮家動用所有還能動用的資源、人脈、老本,不惜一切代價,推你從政。”
榮慕雲渾身一震,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從政?我?”
“對,就是你。”
榮世昌低聲道。
“在華夏,商,永遠是商。
再大的商人,在某些力量面前,也不過是肥羊。
但官,不一樣。尤其是實權的位置,那是真正能掌握規則的力量。
江辰他再厲害,根基再深,他本質還是商。
如果他手裡能有一個完全聽命於他、又身居要職的自己人,那意義就完全不同了。
葉敘白那種合作關係,是基於利益交換,隨時可能因為更大的利益而改變。
但如果,這個官,是他自己的女人呢?”
榮慕雲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明白了爺爺的意思。
這比之前的聯姻更加徹底,也更加……殘酷。
“把你變成他的女人,讓你在政壇上佔據一席之地,由榮家傾盡全力為你鋪路,而你必須百分百忠誠於他。”
榮世昌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冷酷的算計,“這樣一來,你和他的利益就完全捆綁在一起。
你位置越高,權力越大,對他商業帝國的幫助就越大,成為他手中一張極具分量的底牌。
而他,則會為了你這張牌的未來價值,也為了你們之間不可分割的紐帶,全力幫我們拿回那筆錢。
因為那不僅是榮家的錢,也是未來支援你上升、鞏固他影響力的重要資源!”
“這是一場豪賭,慕雲。”
榮世昌看著孫女慘白的臉,語氣緩了緩,但依舊堅定。
榮慕雲感到一陣眩暈。
從政?
成為江辰的女人?
百分百忠誠?
這些字眼像重錘一樣敲擊著她的心臟。
她從小錦衣玉食,接受最好的教育,被培養成家族的接班人之一。
但她從未想過,有一天,自己會被作為這樣的籌碼獻祭出去。
“爺爺……”她的聲音有些發抖,“這……這太……”
“太甚麼?有辱門風?委屈你了?”
榮世昌打斷她,眼中閃過一絲痛楚,但很快被決絕取代。
“慕雲,榮家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那些老關係、老本,用一點少一點,這次不用來搏一個未來,難道等著和榮家一起爛掉、被人生吞活剝嗎?
你是我最看重的孫女,你有能力,也有野心。
從政,掌握真正的權力,難道不比你單純做一個商人,甚至做一個仰人鼻息、隨時可能被拋棄的聯姻工具,更有前途,更能掌控自己的命運嗎?”
“至於江辰……”
榮世昌眯起眼睛,“他是個絕對的利己主義者。
這個提議,對他有百利而無一害。
一個完全忠誠於他、由他扶植、背後還有榮家殘餘力量支援的政壇新星,價值遠超葉敘白那種合作伙伴。
只要他看清其中的巨大利益,他一定會動心。
而只要你成了他的女人,你們利益一體,他才會真正盡全力幫我們,而不是敷衍了事,甚至中途反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