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張哲有些窘迫,下意識地坐直了身體,想抹把臉讓自己清醒點。
“我沒事……就是,心情不太好。”
“看出來了。”
女人很自然地在他對面的高腳凳上坐下。
將酒杯放在桌上,手肘支著檯面,託著腮,饒有興致地看著他。
“失戀了?還是工作不順?”
或許是酒精的作用,或許是眼前的女人美麗又不帶攻擊性。
張哲的防備心降到了最低。
他苦笑了一下,聲音乾澀:
“算是……失戀吧。不,可能連失戀都算不上,是我自己……一廂情願。”
“哦?”
女人眨了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般輕顫,“能讓你這樣優秀的男人一廂情願,那位小姐一定非常特別。”
“優秀?”
張哲自嘲地笑了笑,又灌了一口酒,“我算甚麼優秀……在她,還有她身邊的人眼裡,我大概甚麼都不是。”
“怎麼會呢?”
女人的聲音輕柔,帶著一種撫慰人心的力量,“看你談吐氣質,應該是受過良好教育,有份體面工作的人吧?
只是遇到了不對的人,或者不對的時機而已。
能跟我說說嗎?
有時候,跟陌生人傾訴,反而更輕鬆。”
或許是太久沒人願意聽他傾訴,或許是這女人的話語和姿態讓他感到了久違的被關注和理解。
張哲斷斷續續地說了起來。
他沒提楚晚寧的名字,也沒說江辰的身份。
只是含糊地說著自己大學時暗戀一個非常優秀的女生。
因為自卑錯過了,多年後重逢,對方已是另一個世界的人。
自己鼓起勇氣追求,卻被無情拒絕,還被對方的上司當面點破。
說他配不上,說他是在打擾對方的生活。
“他說得對……”
張哲眼神空洞,“我確實……配不上。
我們的世界,早就天差地別了。
我只是……不甘心,覺得遺憾,想彌補……”
“遺憾啊……”
女人輕輕晃動著杯中的酒液,若有所思:
“青春裡的遺憾,確實很折磨人。想彌補,是人之常情。
不過,方法也很重要呢。用錯了方法,只會把對方推得更遠,也讓自己更難受。”
“那我該怎麼辦?”
張哲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看向女人。
女人抿了一口酒,微笑道:
“首先,當然是尊重對方的意願,不要再做讓她困擾的事情了。其次嘛……”
她頓了頓,看著張哲:
“你真的瞭解她現在的世界嗎?瞭解她的工作,她的壓力,她的追求?
如果你真的放不下,或許應該先試著去了解,而不是一味地想要靠近。
有時候,保持適當的距離,以朋友或者旁觀者的身份去觀察和理解,反而能讓你更清楚地看到,你們之間到底有沒有可能。
以及,你如果真的想走進她的世界,需要做哪些改變和努力。”
她的話聽起來體貼又理性,讓醉意朦朧的張哲不由自主地點了點頭。
“你說得對……是我太急了……我都不瞭解她現在是做甚麼的,只知道她好像在一個很厲害的公司,給一個很厲害的老闆當助理……”
張哲嘟囔著。
女人的眼中閃過一絲極快的光芒,快得讓人無法捕捉。
“助理啊……那工作一定很忙,壓力也很大吧。
她的老闆,聽起來是個很強勢的人?”
“何止強勢……”
張哲回想起江辰那平靜無波卻讓人倍感壓力的眼神,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感覺……很可怕。他說的話,讓人沒法反駁,好像甚麼都能看透。”
“這麼厲害?”
女人露出恰到好處的好奇,“看來你喜歡的這位小姐,所處的環境真的很不一般呢。
在這樣的老闆手下工作,固然能學到很多,見識很多,但肯定也很不容易,需要處理很多複雜的人和事吧?
說不定,她對你冷淡,也是因為工作環境太複雜,身不由己呢?”
她的話,像是一顆微小的種子,悄無聲息地落進了張哲的心裡。
是啊,晚寧是不是也因為那個可怕的老闆,因為複雜的工作,才不得不對自己那麼冷淡?
是不是她也有甚麼難處?
看著張哲若有所思、甚至隱隱生出幾分理解和心疼的表情,女人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她端起酒杯,向張哲示意了一下:
“別想那麼多了,今晚好好放鬆一下。
我叫白潔,剛從國外回來,對京城還不太熟,正好也沒甚麼事。
不介意我陪你喝兩杯吧?也算……同是天涯淪落人?”
“白潔?你好,我叫張哲。”
張哲連忙也舉起杯,在酒精和對方溫柔體貼的話語作用下。
他對這個突然出現的、美麗又善解人意的女人,生出了不少好感。
之前的鬱悶似乎也消散了一些。
兩人就這樣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
白潔很會引導話題,大多數時間在傾聽,偶爾問幾個關於張哲工作、生活的問題,顯得親切又自然。
她絕口不再多提楚晚寧,彷彿那只是一個無關緊要的插曲。
但她的出現,她的話語,已經像一滴墨水,悄無聲息地滴入了張哲本就混亂的心湖。
幾杯酒下肚,加上白潔恰到好處的恭維和共情,張哲的話匣子漸漸開啟。
不再只是失意的抱怨,也開始聊起自己在京大的工作,聊起帶學生的趣事,聊起對未來的些微迷茫。
白潔總是能適時地接話,表示理解,偶爾分享一點自己在國外留學經歷。
讓張哲覺得兩人頗有些共同語言,甚至漸漸生出一種知己的感覺。
酒精和傾訴讓張哲的情緒平復了許多。
但心底那份對楚晚寧的期盼,卻像野草一樣,稍得滋潤,又悄悄冒頭。
他看著眼前善解人意、美麗動人的白潔,忽然覺得,如果晚寧能有她一半的溫柔體貼,那該多好……
不,晚寧也很好,只是她現在所處的環境,她那個可怕的老闆,讓她不得不把自己包裹起來。
“白小姐。”
張哲藉著酒意,大著膽子問道:
“你說……如果,我是說如果,我真的想……想更瞭解她現在的世界,想看看有沒有那麼一點點可能……
我該怎麼做?我是不是……真的很可笑,很不自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