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喜歡她整個人,喜歡她的全部。”
張哲試圖找到一個更合理的答案,但聽起來卻有些空洞。
江辰點了點頭,依舊沒甚麼波瀾,彷彿只是確認了一個事實,然後開口道:
“張先生,你的喜歡,是你自己的事。
但晚寧的態度,我想你已經很清楚了。
她對你沒有超越同學或普通朋友的感情,並且明確表示過,不希望被打擾。”
“那是因為她還不瞭解現在的我!”
張哲有些急切地辯解,“大學時我不夠好,但現在我在京大工作,我也在努力變得更好,我可以給她……”
“你可以給她甚麼?”
江辰打斷了他,“一份大學輔導員的穩定收入?
一個在京城可能還算體面但絕談不上優質的生活?
還是你所謂的真心?”
張哲的臉一下子漲紅了,江辰的話像一根針,輕輕戳破了他某些不願深想的現實。
“我…我是真心的!感情不能用物質來衡量!”
“我沒有用物質衡量感情。”
江辰看著他,“我只是在陳述事實。
晚寧現在是我的助理,她的年薪、她接觸的層面、她處理的事務、她未來的職業規劃和發展空間,遠遠超出了一個大學輔導員所能匹配和理解的範疇。
這不是物質,這是眼界、平臺和人生軌跡的差異。”
“你們大學畢業後,她去了日本頂尖學府深造,然後成為我的助手。
處理的是動輒數十億甚至更高量級的跨國事務,面對的是各國政商精英。
而你這幾年,是在象牙塔裡,過著相對單純平靜的生活。
你們的世界,早已經不一樣了。”
江辰的話沒有任何抬高或貶低的意思,只是客觀地陳述著兩個人截然不同的人生路徑。
“你說你喜歡她,但你的喜歡,是幾年前那個大學女生楚晚寧的印象,還是現在的楚晚寧?
你是想彌補你自己當年的遺憾,還是真的考慮過,你們是否適合在一起。
是否能彼此理解和支援對方現在的生活與追求?”
張哲被問得啞口無言,臉上一陣紅一陣白。
他握著花束的手指微微顫抖。
江辰的話,剝開了一廂情願的浪漫幻想,露出了冰冷的現實差距。
他發現自己竟然無法反駁。
他確實不瞭解現在的楚晚寧具體在做甚麼。
他也確實沒想過那麼多,只是被重逢的驚喜和彌補遺憾的衝動驅使著。
“我…我可以努力跟上她!”
張哲憋出這麼一句,但語氣已經沒有了開始的篤定。
“努力是好事。”
江辰的語氣沒有起伏,“但感情不是單方面的追趕和勉強。
晚寧已經明確表達了她的態度。
你的糾纏,對她而言不是感動,是困擾,是不尊重。
找到她工作的地方,甚至找到她老闆的住址來,這種行為,更是不妥。”
江辰看了一眼他手裡的花,繼續說道:
“放下你的執念,對你,對她,都好。
你的遺憾,是你自己當年沒有勇氣造成的,不應該成為你現在去打擾別人生活的理由。
楚晚寧不是用來彌補你青春遺憾的工具,她是一個有獨立意志和清晰人生規劃的成年人。”
“話已至此,張先生,請回吧。
不要再來打擾晚寧,也不要再出現在這裡。
雲棲苑不歡迎未經邀請的訪客,尤其是給業主和住戶帶來困擾的訪客。”
江辰說完,對旁邊的物業經理微微頷首。
物業經理立刻上前一步:
“張先生,請吧。您的車停在訪客區太久了,需要開走了。”
張哲站在原地,臉色變幻不定,手裡的玫瑰似乎變得格外燙手。
江辰的話,像一盆冰水,澆滅了他一腔熱血。
也讓他看到了他和楚晚寧之間那無法逾越的鴻溝。
那不僅僅是財富的差距,更是閱歷、眼界、圈層和人生狀態的全面落差。
他最後看了一眼江辰平靜無波的臉,又看了看高檔奢華的小區。
終於,肩膀垮了下來。
那份強撐的勇氣和執著,如同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洩了個乾淨。
他默默轉身,走向那輛不起眼的私家車。
手裡的玫瑰花,被他隨手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
江辰看著他的車離開,這才轉身往回走。
對於張哲這種人,他並無惡感,甚至有點理解那種青春遺憾帶來的執念。
但理解歸理解,該劃清的界限必須劃清。
有些事,當斷則斷,對誰都好。
......
張哲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把車開回家的。
渾渾噩噩地停在小區樓下的車位裡,腦子裡反覆迴響著江辰的話。
語氣很客氣,但話裡的意思卻很無情。
他第一次覺得,自己那份“穩定體面”的工作,在那個男人面前,是如此的不值一提。
家裡空無一人,冰冷的空氣讓他更加煩躁。
他不想待在這裡。
鬼使神差地,他驅車來到了三里屯附近。
將車胡亂停下,走進了一家看起來還算安靜的清吧。
這是他這個父母老師眼中的“乖孩子”、“好學生”第一次走進酒吧。
昏暗的燈光,低迴的音樂,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酒香和喧囂過後的倦意。
他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對酒保含糊地說了句“隨便”,酒保給他上了一杯招牌的威士忌酸。
他不懂酒,只覺得入口酸澀,繼而一股灼熱順著喉嚨燒下去,嗆得他咳嗽了幾聲。
但很快,那種微醺的麻痺感讓他緊繃的神經稍微鬆弛了一些。
一杯,兩杯……
他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只覺得心裡那股憋悶的情緒,在酒精的催化下不斷髮酵、膨脹。
他趴在桌子上,眼神有些迷離,嘴裡無意識地喃喃:
“為甚麼……為甚麼就不能看看我……我也可以努力的……我……”
“一個人喝悶酒,很容易醉的。”
一個柔和悅耳的女聲在耳邊響起。
張哲迷迷糊糊地抬起頭。
視線有些模糊,但仍能看清站在桌邊的是一位極為漂亮的年輕女人。
她看起來約莫二十五六歲,栗色的長髮微卷,披散在肩頭,五官深邃精緻,帶著一種混血兒般的美感。
穿著剪裁得體的米白色套裝裙,氣質優雅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吸引力。
她手裡端著一杯色彩柔和的雞尾酒,正微微歪頭看著他,眼神裡帶著好奇和一絲同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