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魔都,比拼的是財富和商業嗅覺。
而在京城,則是權力、影響力和人脈網路。
這裡的官很多,不單指體制內的職務。
更指那些擁有特殊影響力、能調動資源、甚至能影響風向的隱性力量。
而“官二代”、“官三代”更是層出不窮。
各有各的圈子,各有各的能量。
這位榮慕雲,無疑是其中最頂級的“官三代”之一,背後站著的是榮家這棵根深葉茂的參天大樹。
可問題是,榮家找他幹嘛?
他和榮家確實不熟。
確切地說,在今天之前,他和榮家沒有任何直接或間接的來往。
這完全是一次突兀的、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是因為葉家?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吧。”
江辰對楚晚寧說道:
“既然請帖來了,沒有不去的道理,準備份禮物。
明天見了面,自然就知道榮家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了。”
“是,老闆。我明白了。”
楚晚寧點頭。
......
西山,榮家老宅。
一位白髮蒼蒼的老人,正靠在一張黃花梨木的圈椅裡,手中把玩著一對溫潤的玉球。
他正是榮家榮世昌。
在他對面,站著一位年輕女子。
她穿著月白色的改良旗袍,外罩一件淺灰色開司米披肩。
身姿挺拔,氣質清冷中帶著難以言喻的貴氣。
正是下午前往“雲棲苑”送請帖的榮慕雲。
只是此刻,她臉上少了幾分在外人面前的疏離淺笑,多了幾分面對至親時才有的沉靜。
榮世昌緩緩開口:
“這次的事,委屈你了。心裡……可有怨祖父?”
榮慕雲抬起頭,看著祖父那雙彷彿能洞察一切的眼睛,輕輕搖了搖頭。
“沒有,爺爺。我生在榮家,長在榮家,從小錦衣玉食,見慣世間繁華,享受了普通人幾輩子都得不到的資源、教育和眼界。
這一切,都是家族給的。家族的興衰,自然與我息息相關。如今家族需要我做些甚麼,我責無旁貸。”
她說得淡然,彷彿在陳述一個與己無關的事實。
但榮世昌卻從她平靜的語調下,聽出了一絲認命般的無奈。
他心中暗歎,這個他最疼愛、也最像他年輕時的小孫女,終究還是被捲入了家族傳承與時代變遷的沉重齒輪之中。
“你能這麼想,爺爺很欣慰,但也……有些心疼。”
榮世昌放下玉球,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我們榮家,看似風光無限,中信的招牌依然閃亮,門生故舊遍佈天下。
但高處不勝寒,樹大招風。這些年,外有國際風雲變幻,貿易摩擦、技術封鎖、地緣政治,步步緊逼。
內有新興勢力崛起,競爭加劇,資源重新分配。
我們想要一直穩下去,並不容易。”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
“尤其是……我們在海外的那一大筆投資,被卡住了。
你也知道,那筆錢對我們榮家未來十年的佈局至關重要,甚至關係到能否平穩度過接下來的轉型期。
但現在,因為一些複雜的國際規則、當地政策變動,還有……某些勢力的刻意阻撓,資金短期內無法順利回流。
家裡能動用的現金流,已經開始吃緊。一些重要的專案和投資,可能受到影響。”
榮慕雲靜靜地聽著。
這些事,她或多或少知道一些。
榮家雖然根深葉茂,但體量越大,牽涉的利益就越複雜,對資金流動性的要求也越高。
海外資金被困,無異於被人扼住了部分咽喉。
“所以,您找江辰,是為了……”
榮慕雲沒有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聯姻,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紐帶。”
榮世昌直言不諱,看著孫女:“江辰的資料你也看過,能嫁給他,你並不委屈。”
榮慕雲沉默著,沒有反駁。
她自然知道,江辰確實很優秀。
年輕、英俊、富可敵國。
掌控全球頂尖的工業和金融巨頭,其能力、手腕、眼界,即使放眼全球,也是毋庸置疑的人中龍鳳。
嫁給這樣的男人,從世俗標準看,簡直是無數女人夢寐以求的歸宿,她確實談不上委屈。
對於聯姻這件事本身,她心裡也並無太多抗拒。
生在這樣的家庭,從她懂事起,就明白一個道理:
家族的女性,很大程度上就是為了鞏固和拓展家族利益而存在的資源。
愛情是奢侈品,婚姻是戰略合作。
看看她的那些表姐、堂姐,哪一個不是遵循家族的安排,嫁給了門當戶對、能夠強強聯合的男人?
政治聯姻、商業聯姻,在這個圈層裡是常態。
是維繫家族地位、交換資源、共擔風險的最穩固方式之一。
這也是為甚麼,真正的豪門世家,往往能夠歷經數代風雨而屹立不倒,甚至越來越強。
因為他們早已構建了一張以血緣、姻親、師生、同僚為紐帶。
覆蓋政、商、學、媒等關鍵領域的龐大關係網路。
每一次聯姻,都是這張網路上一次關鍵的節點加固和延伸。
資源、資訊、人脈、乃至危機應對能力,都在這種持續的捆綁中不斷集中和放大。
強者恆強,贏家通吃,馬太效應在這個階層體現得淋漓盡致。
與之形成鮮明對比的,是普通人越來越艱難的上升通道和日益固化的階層。
普通人的努力,在豪門世代積累的資源壁壘面前,常常顯得蒼白無力。
這不是說努力沒用,而是起跑線、資源稟賦和遊戲規則完全不同。
一個普通家庭的孩子,寒窗苦讀十幾年,擠過高考獨木橋,進入不錯的大學,已經是家族驕傲。
畢業後進入職場,從基層做起,兢兢業業,或許能在中年躋身中產,實現車房自由。
這已經是“努力改變命運”的成功範例。
但與此同時,像榮慕雲這樣的家族子弟,從小接受的是最頂尖的國際化教育(私教、貴族學校、常春藤)。
眼界、談吐、思維方式早已超越同齡人。
他們無需為生存掙扎,有大量試錯成本去探索興趣、積累人脈。
畢業後的起點,可能就是家族企業高管、投資公司合夥人。
他們的努力,是在家族搭建的高平臺上,進行資源整合和戰略佈局。
其產出和影響力,與普通人的努力不在一個量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