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辰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你想做,就去做吧。注意安全,也注意方式。
有時候,真相很殘忍,但隱瞞的善意可能是更大的殘忍。
如果真能找到他,告訴他,就當是社會給他上的第一課吧,雖然這課有點疼。”
他指了指那袋蘋果,“告訴他,蘋果沒問題,扔了可惜,讓他自己處理。”
“謝謝老闆!”
楚晚寧眼中閃過一絲光亮,提著那袋蘋果,轉身快步朝著男生離開的方向走去。
她的背影在校園的林蔭道上顯得格外挺直,帶著一種罕見的、與職場精英形象不同的執著勁兒。
江辰看著她的背影,搖頭笑了笑。
這個楚晚寧,還真是……有意思。
他乾脆找了張附近的長椅坐下,休息一下,順便等她。
大約過了二十多分鐘,楚晚寧回來了,手裡空空如也。
她臉上的表情平靜了許多,走到江辰面前。
“找到了?”江辰問。
“嗯,找到了。”
楚晚寧點點頭,“就在不遠處的一個籃球場邊,他一個人坐在那裡發呆。我過去,把蘋果還給他,然後把看到的事情告訴了他。”
“他甚麼反應?”
“剛開始很震驚,不相信,反覆確認。
後來……就沉默了,低著頭,很久沒說話。
然後對我說了聲‘謝謝’,拿著蘋果走了。”
楚晚寧的語氣沒甚麼波瀾,但江辰能聽出她聲音裡的一絲如釋重負,“我沒多說別的,他自己需要時間消化。”
江辰站起身,“希望這袋被扔掉的蘋果,能讓他早點看清一些東西,也早點成長。”
楚晚寧“嗯”了一聲。
她不知道自己這麼做對不對,會不會對那個男生造成二次傷害。
但她覺得,應該讓他知道。
被欺騙、被輕視固然痛苦。
但至少,那是真實的痛苦,好過活在虛假的幻夢裡,付出更多無謂的真心。
兩人繼續往校外走。
車子駛離京城大學,這座百年學府漸漸消失在視野中。
車子駛入別墅門前。
楚晚寧先下車,為江辰拉開車門。
兩人剛走到別墅門口,早已等候在旁的物業經理便快步迎了上來。
臉上帶著恭敬而職業的微笑。
“江先生,您回來了。”
物業經理微微躬身,雙手遞上一個素雅精緻的燙金信封。
“下午的時候,有一位姓榮的小姐來訪,見您不在。她留下這張請帖,叮囑我一定要親自交到您手上。”
“榮小姐?”
江辰眉梢微挑,接過信封。
他在京城的朋友圈並不廣,姓榮的……
他快速在腦中過了一遍,似乎沒有特別熟悉的。
楚晚寧也露出了詢問的神色。
她作為江辰的首席助理,對江辰在京城的人脈網路瞭如指掌。
卻不記得有哪位“榮小姐”能讓老闆露出這種略帶疑惑的神情。
“是的,榮小姐。她大約二十二三歲的年紀,氣質非常好,開著一輛京A牌照的黑色慕尚。”
物業經理補充道,語氣中不自覺地帶上一絲讚歎,“她說您看到請帖就明白了。”
“好,我知道了,謝謝。”
江辰對物業經理點點頭,拿著請帖走進了別墅。
楚晚寧緊隨其後,關上了門。
客廳裡,江辰在沙發上坐下,拆開了信封。
請帖的紙質極佳,觸手溫潤,帶著淡淡的檀香。
上面的字是手寫的小楷,清秀而有力:
“江辰先生雅鑑:
冒昧打擾,尚祈見諒。家祖父榮諱世昌,聞江先生大名,又恰知先生正在京城,心甚欣喜,有意邀先生一晤,不知先生明日午後可否撥冗?
地點定在西山寒舍,清茶一盞,聊表心意。
家祖父年事已高,不喜應酬,故僅為小範圍家宴,萬望勿卻為感。
榮家 慕雲 謹邀”
落款處,除了“榮慕雲”三個字,還蓋著一方小小的硃砂印章,形制古雅。
“榮世昌?”
江辰看著這個名字,心中瞭然,隨即轉為深思。
榮世昌,這可是華夏真正頂層的元老之一。
雖然早已深居簡出,但影響力猶在。
其門生故舊遍佈各界,能量深不可測。
但榮家和葉家不同。
葉家是開國元勳之後,是傳統意義上的紅二代。
而榮家,則是紅色資本家。
或者更準確地說,是將家族商業傳統與紅色政權緊密融合的典範。
楚晚寧此時也開口向江辰彙報她所瞭解的情況:
“老闆,榮家的情況確實比較特殊。
最廣為人知的標籤,就是榮家是中信集團的創始人。
改革開放之初,正是榮老的兄長榮毅仁先生,受命組建中信,成為華夏對外開放的視窗和先鋒。
為後來的招商引資、技術引進、企業改革蹚出了重要道路。
可以說,榮家是華夏現代金融和實業結合、探索市場化道路的先驅之一。
在高層有‘紅色資本家’的稱謂,既有深厚的商業底蘊和國際化視野,又有著堅定的政治立場和家國情懷。”
她頓了頓,繼續道:
“榮世昌榮老雖然不像其兄長那樣長期站在臺前,但一直是榮家真正的定海神針和戰略決策者。
他深諳政經兩道,在華夏幾次關鍵的經濟轉型和政策制定中,據說都發揮過旁人難以替代的建言和協調作用。
他的影響力不在於擔任過某個具體的高位,而在於其超越時代的眼光、深厚的人脈網路以及對國運的深刻理解。
退休後更是深居簡出,極少露面,但每次有他的訊息傳出,都會引起波瀾。”
“榮家第二代、第三代子弟,大多活躍在金融、投資、高階製造、文化等領域。
行事低調務實,很少參與公開的財富排名,但實際掌握的資源和影響力非常驚人。”
楚晚寧總結道:“這位榮慕雲小姐,是榮老最疼愛的小孫女,從小就備受矚目。
公開資料很少,只知道她海外名校畢業,學的是藝術史和金融雙學位,回國後似乎並未進入家族企業。”
江辰聽完,心中感慨,京城這地方確實不一樣。
人們常說,不到魔都不知道錢多,不到京城不知道官小。
這話真是一點不誇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