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李工和另外兩人,依然時不時插幾句怪話,但響應者寥寥,顯得有些孤立。
會議開了三個多小時。
結束時,大部分代表雖然心情依舊沉重,但至少有了明確的方案和溝通渠道,情緒平穩了許多。
張維親自將他們送到辦公樓門口,當著還沒完全散去的工人和媒體的面,再次承諾會嚴格落實安置方案。
看著代表們各自散去,張維臉上的溫和迅速褪去,對身邊的助理低聲道:
“盯緊那個李工,還有和他走得近的那兩個人。查查他們最近的通話記錄、資金往來,特別是和廠外甚麼人有接觸。另外,今天那幾個來得最快的媒體,也查一下背景。”
“明白,張總。”助理低聲應下。
坐進車裡,張維揉了揉眉心。
今天這場風波,雖然暫時平息,但他幾乎可以肯定,背後有人搗鬼。
那幾個帶頭挑事的人,表現得太“專業”了,不像是自發行為。
會是誰呢?
競爭對手?
對關停不滿的地方勢力?
還是……單純想給大眾,或者說給老闆添堵的人?
他想起老闆在商場上的那些對手。
能讓江辰視為對手的,都不是簡單人物。
如果真是其中某一位在幕後操縱,那今天這事,恐怕只是個開始。
張維拿出手機,猶豫了一下,還是給江辰發了一條資訊:
老闆,琴島工廠今日有員工聚集,已初步妥善處理,局勢可控。但背後似有人為操縱跡象,正在核查。詳情稍後彙報。
資訊發出後,他等著回覆。
幾分鐘後,江辰回過來三個字:知道了。
簡潔,平靜,聽不出情緒。
但張維知道,老闆一定也意識到了甚麼。
他放下手機,看向車窗外。
無論背後是誰在搞鬼。
他都要把人揪出來。
車子駛離工廠,駛向市區。
手機震動,是負責調查的助理發來的加密郵件。
張維立刻點開。
郵件內容不長,但資訊量很大:
張總,初步調查如下:
1. 員工李某某(技術員)及另外兩名活躍分子,近一週內銀行賬戶各有數筆來歷不明的大額轉賬入賬,單筆5-10萬不等,總金額約30-50萬,來自幾個不同的皮包公司賬戶,最終溯源困難,但資金流向顯示與長三角地區某些資本有間接關聯。
2. 上述三人近期頻繁與一個滬市號碼聯絡,該號碼未實名登記,最後一次通話在今日聚集事件前兩小時。該號碼同時與琴島本地兩家最先到達現場的媒體記者有過聯絡。
3. 經交叉比對,那兩家媒體雖為本地機構,但其控股方與滬市的“千山資本”有間接股權投資關係。“千山資本”的實際控制人為曹千山。
4. 曹千山,男,年齡不詳,疑是曹家子弟。
5. 另,蓉城工廠方面反饋,近日也有不明身份人士試圖接觸個別管理人員,但被婉拒。目前蓉城工廠內部相對穩定。
郵件看到這裡,張維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曹千山,這個名字他沒聽說過。
但“曹家”,只要是在華夏商界摸爬滾打有些年頭的人,就不可能沒聽過。
那是一個豪取強奪的家族。
仗著政商關係,在灰色地帶遊走,早年以非常手段積累起驚人財富。
搶佔優質企業資產、利用規則漏洞侵吞國有資產、在金融市場興風作浪……對他們來說幾乎是家常便飯。
圈內提起曹家,無不諱莫如深,既忌憚其手段,也鄙夷其行徑。
可偏偏,這麼多年來,曹家屹立不倒,甚至在某些領域越發壯大,足見其根基之深、保護傘之硬。
在華夏,還真沒人能拿曹家怎麼樣。
這個曹千山,看來就是曹家這一代的“白手套”或者重要人物之一。
資料顯示他早年搞過詐騙集團,被打擊後收斂了些,轉戰澳門搞起了博彩業,洗白了部分資金,但行事風格恐怕只會更加隱蔽和兇狠。
這樣的人盯上了大眾,其目的想來沒那麼簡單。
張維感到一股寒意從脊背升起。
如果只是普通商業對手或者地方勢力,他還有信心周旋。
但牽扯到曹家這種級別的存在,事情的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已經超出了他一個職業經理人能夠應對的範疇。
對方要玩的,可能不僅僅是商業規則內的遊戲。
這事,必須立刻讓老闆知道。
這不是他逞能的時候。
曹家這種龐然大物,不是他能對付的。
他不再猶豫,直接撥通了江辰的電話。
電話響了幾聲後被接起,江辰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耐:“說。”
“老闆,琴島的事,背後的人查到了。”
張維聲音低沉,語速很快,“是曹千山。背後應該牽扯到曹家。”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
即使隔著電話,張維也能感覺到壓力瀰漫開來。
幾秒鐘後,江辰平靜道:
“我知道了,這事我會處理。琴島政府那邊,你按計劃推進就行。”
“是,老闆。”
張維聽出了江辰話裡的決斷,不再多問。
掛了電話,江辰站在落地窗前,看著豫章的夜景,眼神深邃。
他沒有立刻動作,而是靜靜地站了一會兒,似乎在權衡甚麼。
然後,他撥出了一個號碼。
電話響了七八聲才被接起,那頭傳來一個懶洋洋的聲音:
“喂?哪位啊?這麼晚。”
“曹千山,是我。”
電話那頭明顯頓了一下,然後熱情道:
“哎呀!是江先生啊!稀客稀客!怎麼想起給我打電話了?”
“曹千山,”江辰沒接他的話,語氣很淡,“琴島的事,是你乾的吧?”
“琴島?甚麼琴島?”
曹千山聲音裡滿是疑惑,“江先生,你說甚麼呢?我怎麼聽不懂啊?琴島……哦,你是說琴島啤酒嗎?那是不錯……”
“行了,別裝了。”
江辰打斷他,“你讓人在琴島工廠煽風點火,還找了媒體,想幹甚麼?”
“江先生,你這可冤枉我了!”
曹千山叫起屈來,“大眾關廠,是他們自己的事,跟我有甚麼關係?
我人在澳門,天天忙得很,哪有空管你琴島的事?
你是不是聽了甚麼謠言,誤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