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章措辭比較中性,引用了“接近人士”的訊息,也提到了員工對補償的擔憂和對未來的迷茫,但沒有過於情緒化的渲染。
“反應挺快。”
張維看了一眼,“按預案,讓我們的官方渠道發簡短宣告,確認正在進行戰略評估和產能調整,強調員工權益保障是第一要務,並適時丟擲豫章新廠投資創造就業的訊息。
注意,宣告不要提‘琴島’,用‘部分工廠’代替。”
“是。”
回到酒店,張維顧不上休息,立刻和留守魔都的專案組、以及德國總部相關人員進行視訊會議,同步進展,部署下一步。
他知道,琴島政府需要時間內部協調和向上請示,接下來一兩天是關鍵。
輿論需要引導,內部員工需要安撫,蓉城的協議需要儘快簽署以形成示範……
千頭萬緒。
但他也清楚,今天邁出了最艱難的一步。
老闆只要結果,而他,正朝著那個結果,一步步堅定地推進。
儘管前路依然佈滿荊棘,但開弓沒有回頭箭。
接下來的兩天,張維團隊和琴島市政府展開了密集的拉鋸戰。
白天是正式談判,晚上是私下溝通,電話、資訊幾乎沒斷過。
琴島方面顯然也做了內部評估,態度從最初的激烈反對,逐漸轉向務實。
既然關停無法改變,那就儘可能爭取最好的善後條件,併為本地爭取一些未來的可能性。
第三天下午,談判終於取得了關鍵突破。
琴島市原則上接受了工廠關停的事實,但提出了幾個“硬條件”:
第一,員工補償必須提前設立共管賬戶,由政府、工會、企業三方監管,確保分文不少、按時發放。
第二,大眾必須承諾,在同等條件下,優先採購琴島本地合格供應商的產品,幫助維持產業鏈基本盤,過渡期至少一年。
第三,關停過程中涉及的所有地方稅費、土地回收費用等,必須結清,環保驗收必須一次性透過。
第四,也是對方最堅持的一點。
大眾集團需出具正式函件,承諾在未來兩年內,將琴島列為華夏區新投資專案(不限於汽車製造業)的“優先考察地”,並安排至少一次集團高層與琴島市主要領導的專項會談。
對於前三條,張維在請示江辰並得到“可接受”的回覆後,爽快地答應了。
這些都是關停過程中應盡的義務和合理的商業安排。
只有第四條,他堅持將“優先考察地”改為“重點考察地之一”,將“安排專項會談”改為“在合適機會下安排交流”。
“劉市長,我們理解並尊重琴島的發展訴求。但企業的投資決策必須基於市場,無法做出有約束力的排他性承諾。‘重點考察地之一’和‘安排交流’,更能體現我們的誠意和未來合作的可能性,也更符合商業邏輯和集團規定。”
張維解釋得合情合理。
最終,經過又一輪磋商,琴島方面勉強接受了這個修改。
畢竟,有了這份函件,至少對上對下、對輿論都有個交代,表明他們“盡力爭取了未來”。
框架協議草案連夜趕了出來。
雖然還需要走內部流程和最終簽署,但最核心的障礙已經掃清。
就在張維稍微鬆口氣的時候,第四天上午,一個意想不到的麻煩出現了。
琴島工廠的十幾名中層管理人員,在少數被裁老員工的煽動下,聚集在工廠辦公樓前,拉起了橫幅,上面寫著“反對無預警裁員,要求工作權”、“大眾滾出琴島,還我工作家園”等激烈字眼。
現場有幾十名工人圍觀,還有聞訊趕來的本地媒體記者。
工廠負責人打電話給張維時,聲音都在發抖:
“張總,壓不住了!他們要求直接和集團高層對話,否則就去市府門口!已經有記者在直播了!”
張維心裡一沉。
他最擔心的局面還是出現了。
內部不穩,被外部利用,演變成公開事件。
華夏的工人素來以勤勞、顧大局著稱,若非真的感到被逼到絕境,或者受人挑唆,很少會採取如此激烈的對抗方式。
張維本能地覺得,這件事背後不簡單。
幾個中層和老員工,或許有不滿和恐慌,但如此迅速地組織起來,還恰好有媒體“聞訊趕來”直播,時機和手段都太“專業”了。
這背後,很可能有對關停不滿的地方勢力,或者想借此施壓爭取更多利益的人,在暗中推波助瀾。
“我馬上過去。你穩住現場,絕對不要發生肢體衝突,尤其不能和媒體衝突。”
張維冷靜道,“通知工廠保衛處,維持好秩序,但態度要好。
聯絡我們的本地公關公司,讓他們的人立刻到場協助。
另外,讓工廠的工會主席和幾個平時有威望的老工人先去和聚集的人溝通,先聽聽他們說甚麼,安撫情緒,就說集團高層馬上到,會當面解決問題。”
“是,張總!”
掛了電話,張維立刻帶上助理、公關總監和一名法務人員,驅車趕往工廠。
路上,他腦子飛快轉動。
這件事處理不好,之前談好的框架可能生變,輿論一旦失控,會給集團和他個人帶來巨大的負面影響。
車子駛入工廠區域時,遠遠就看到辦公樓前聚集的人群和閃爍的相機燈光。
張維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西裝,推開車門。
他沒有躲避,直接朝著人群走去。
助理想攔,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這個時候,躲是沒用的,必須正面面對。
“我是大眾華夏區CEO張維。”
他走到人群前方,聲音透過助理遞過來的便攜喇叭傳開,平靜而有力,“我聽到大家的聲音了,我也看到橫幅了。我過來,就是來解決問題的。”
人群的喧譁聲小了一些,所有人都看向他。
幾個帶頭的人眼神有些閃爍,似乎沒想到他真的會這麼快親自到場。
“這裡人多嘴雜,還有媒體朋友在,不是談事情的地方。”
張維目光掃過那幾個帶頭的,“我們到會議室,坐下來,面對面談。你們有甚麼訴求,有甚麼困難,一個一個說。我保證,今天不把大家的問題理清楚,我不離開這個廠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