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身著便裝的人徑直走到江辰桌前。
為首的中年男人面無表情,亮出一份證件,聲音不高卻斬釘截鐵:
“江辰先生,你涉嫌危害經濟安全,請跟我們回去協助調查。”
楚晚寧瞬間起身,守在江辰側前方,幾名隱在周圍的保鏢也立刻圍攏過來,氣氛驟然繃緊。
周圍食客的談笑聲戛然而止,紛紛側目。
“沒事。”
江辰放下筷子,用餐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攔住了即將動作的保鏢。
他抬眼看向來人,目光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瞭然。
“動作挺快。”
他語氣裡聽不出意外,更像是在確認甚麼。
站起身,他甚至還對楚晚寧低聲交代了一句:
“燒鵝不錯,記得打包。賬先結了。”
沒有掙扎,沒有質問,他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跟著那行人走出了喧鬧的餐廳,坐進了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黑色廂車。
車門關閉,將港城繁華的夜色隔絕在外。
車內很安靜,剛才那個中年男人坐在他對面,依舊沒甚麼表情。
江辰靠向椅背,閉上了眼。
他心裡清楚,這未必是真的逮捕。
有些人想見他,或者需要他消失在霍家乃至其他各方視線裡一陣子,但明面上的邀請又諸多不便。
於是,才有這麼一出。
當然,這些都是他猜的,至於對不對,稍後便可知曉。
車子並未駛向警署或任何常規機構,而是在城市脈絡中穿行,最終拐進了一條安靜的后街,開進某棟老式大廈的地下停車場。
透過一部需要特殊許可權的電梯,他們來到了一個沒有任何標識的樓層。
房間像個簡單的會客室,燈光明亮,桌上甚至還泡好了一壺茶。
帶他進來的人無聲地退了出去。
江辰獨自在房間裡站了片刻,然後走到窗邊。
窗外是密匝匝的後巷樓景,看不到甚麼風光。
他輕輕呼了口氣。
被他猜中了。
門被推開的聲音很輕。
江辰從窗外收回視線,轉過身。
進來的男人約莫五十歲,穿著熨帖的深色襯衫,沒打領帶。
他手裡拿著一個普通資料夾,面容沉穩,眼神裡有種久居上位的平淡,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
“江先生,”他開口,聲音平穩,聽不出太多情緒,“抱歉,用這種方式請你過來。我姓周。”
江辰微微頷首,沒接抱歉的話茬,直接走到桌前坐下。
“周先生。這麼急著見我,應該不是請我品茶。”
周先生在他對面坐下,將資料夾放在手邊,卻沒立刻開啟。
他提起茶壺,不疾不徐地倒了兩杯茶,將一杯推到江辰面前。
“茶是好茶,事也是急事。”
他抬眼,目光與江辰相接,“港城的局面,你看得明白。
歐盟撤掉自由港地位,是打在七寸上。”
江辰端起茶杯,嗅了嗅茶香,沒喝。
“我只是個生意人,周先生。訊號也好,規矩也罷,我關心的只是我的生意能不能做,安不安全。”
“你的生意,根子在哪裡?”
周先生問得很直接,“你的資產,你的人脈,你的未來,是和這片土地綁在一起的。樹倒了,猢猻可以散,但紮根深的樹,倒不起。”
他輕輕拍了拍資料夾。
“有些人,包括霍家背後的人,想趁這個機會,換一批自己人上去,徹底洗牌。他們認為這是個千載難逢的視窗期。”
江辰眼神微凝。
這比他預估的更深入,已不只是應對外部壓力,更是內部權力的趁亂博弈。
“這和我有甚麼關係?”
“因為你是華夏人,而且,你還沒有站隊。”
周先生把檔案遞給他,說道:“開啟看看吧。”
江辰開啟後,發現不是甚麼秘密,而是他的資料。
很詳細,從他出生,一直到大學畢業跑外賣,但系統他們沒有查到,但他繼承的資產,每一筆,上面都記錄的很詳細。
直到他翻到後面幾頁。
他的目光頓住了。
紙面上清晰印著一行字,附帶簡要的補充說明:
【江辰,疑為聖光基金會(未公開)潛在繼承人之一。關聯依據:多重資產轉移路徑、數次關鍵決策與基金會隱蔽動向存在高度時間及邏輯吻合……】
血液似乎嗡地一下衝上頭頂,又迅速褪去,留下一種冰冷的清醒。
他捏著紙張邊緣的指節微微泛白。
他們怎麼會知道?
他在心裡猛地發問。
不過,好在他們不知道他是有系統,不然早就被切片了。
江辰合上資料夾,手指在光滑的封面上停了一會兒。
“查得這麼細。”
他抬起頭,看向對面的周先生,語氣聽不出甚麼,但眼神認真了許多。
周先生臉上還是那副平淡的樣子,只略微點了下頭:
“該知道的,總得知道。尤其是可能一起做事的人。”
他沒追問聖光基金會那條,好像那行字就跟其他資產記錄一樣平常。
江辰心裡快速盤算著。
對方亮出這張牌,不一定是要要挾,更像是在展示實力和誠意。
看,你的底細我們清楚一部分,但我們沒動你,還坐在這裡和你談。
江辰身體往後靠了靠:
“所以,你們的意思是,我現在被看上了,想讓我別亂動,最好還能幫著穩一穩?”
“不是亂動。”
周先生糾正道,語氣依舊平直,“是在該動的時候,動對地方。
現在港城這盤棋,有人想掀桌子重來。
桌子能不能掀,看的是桌面下有幾條腿撐著。
你,算是一條夠粗的腿。”
“粗腿也怕砍。”
江辰笑了笑,沒甚麼溫度。
“所以才要找個穩當的地方站著。”
周先生迎上他的目光,“我們可以提供這個地方。相應的,你也得讓人看到,你這腿,是紮根在這塊地上的。”
話說到這份上,意思已經很明白了。
這是一次基於實力調查後的合作邀請,或者說是各取所需的協議。
對方看中他的資本和隱藏的影響力,需要他成為某種穩定象徵。
而他,則需要獲得更高層面的認可與庇護,以便在未來可能的風浪中,不僅自保,或許還能更進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