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斯圖加特保時捷總部旁的會議中心。
小會議室裡,氣氛凝重。
長桌一側坐著以施密特為首的五名工會談判代表,個個面色嚴肅。
另一側是漢斯、奧托,以及兩名受邀的獨立勞動法律師。
江辰坐在長桌一端稍微側開的位置,陳駿在他身後。
會議開始,漢斯作為主持人,先做了簡短開場,強調共同利益。
施密特立刻開火,質疑改革方案缺乏對員工的具體保障,要求江辰給出承諾。
江辰沒說話,只是對首席律師點了點頭。
律師不疾不徐地開啟檔案,開始逐條闡述方案:
技術升級配套的全面再培訓計劃及費用承擔、崗位轉換保障基金的具體金額和提取機制、未來五年不低於現有水平的集體工資協議增長保障、甚至包括對因轉型而不得不提前退休員工的額外補償方案……條款細緻,資料翔實,許多內容甚至超出了工會之前的預期。
兩名獨立律師不時插話,從法律角度肯定某些條款的嚴謹性和對員工的保護力度。
施密特和工會代表們最初繃著臉,聽著聽著,表情漸漸從敵意變成了專注,甚至有些驚訝。
他們沒想到對方準備得如此充分,而且很多條款顯然仔細研究過德國的法律和勞資慣例,並非想當然的外行方案。
條款宣讀和討論持續了一個多小時。
期間,江辰一直安靜地聽著,只在關鍵資料被質疑時,才言簡意賅地確認一下。
當主要條款討論得差不多時,施密特看向江辰,語氣複雜:
“江先生,這些方案……聽起來不錯。
但我們要如何相信,它們會被嚴格執行?
過去的資方也有過很多承諾。”
這話的意思很明顯,就是信不過江辰這些保證。
江辰這才第一次正式面向工會代表,身體微微前傾,語氣平靜卻帶著分量:
“第一,所有今天我們達成共識的條款,都會寫入具有法律強制力的集體協議補充附件。
第二,我會提議在新的監事會下,設立一個由工會代表、獨立專家和資方共同組成的‘轉型監督委員會’,專門監督這些條款的落實。
第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
“大眾需要成功轉型,才能保住所有人的工作。
而成功的轉型,需要穩定、熟練、有動力的員工隊伍。
保障你們的利益,不是慈善,而是確保轉型成功的必要投資。
這個道理,我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這話說得非常實際,甚至有些冷酷,但反而讓施密特等人覺得可信。
比起空泛的承諾,這種基於利益的算計更符合他們對資本家的認知,也讓他們覺得抓住了對方的“軟肋”——他需要工人合作來完成轉型。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
施密特和其他代表低聲交換了意見。
最終,施密特看向江辰:
“江先生,我們需要將今天的討論結果帶回全體委員會和會員大會表決。
但如果這份方案文字最終確定,並且您承諾的監督機制能夠建立……我想,我們可以找到合作的基礎。”
“可以。”
江辰點頭,“我給你們三天時間內部討論。
三天後,我希望得到明確的答覆。
同時,改革方案的投票,會按原計劃在董事會進行。”
他沒有要求對方立刻同意,給出了緩衝期,但也明確了時間底線。
會談結束。工會代表們帶著厚厚的方案檔案離開了。
漢斯明顯鬆了口氣,看向江辰的眼神多了些複雜的佩服。
奧托則開始安排後續的法律文字細化工作。
江辰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工會代表們乘車離開。
第一回合,算是穩住了。
接下來,就看工會內部的表決,以及之後董事會上的最終較量了。
工會代表帶著厚厚的方案檔案回到沃爾夫斯堡,內部討論卻很快變了味。
一部分務實派認為,江辰給出的方案已經很有誠意,遠超預期,可以接受。
但更多聲音,尤其是那些被背後勢力煽動、或純粹想借機撈好處的激進派,卻開始鼓譟:
“他答應得這麼爽快,說明他心虛!一個華夏人,在德國根基不穩,怕出事!”
“沒錯!他現在最需要穩定,肯定不敢跟我們硬來。這麼好的機會,不多要一點怎麼行?”
“就是!上四休三,工資再漲15%,這些要求以前提都不敢提,現在正好試試他底線!”
他們抓住江辰“華夏人”、“急於求成”的標籤,錯誤地將其解讀為軟弱可欺。
在部分中層管理人員隱晦的支援下,這種聲音逐漸佔了上風。
三天後,江辰沒有等到工會的同意答覆,反而接到了漢斯緊急打來的電話。
漢斯的聲音聽起來既尷尬又惱火:
“江先生,工會委員會剛開了大會……他們,他們提出了新的要求。”
他報出了一串清單:每週工作四天休息三天、工資普漲15%、擴大帶薪培訓範圍且工資照拿、改革期間不得進行任何崗位調整……
“他們以為這是在菜市場買菜嗎?”
漢斯忍不住抱怨了一句,隨即意識到失態,補充道:
“施密特盡力了,但激進派和部分被蠱惑的基層代表聲音太大……現在的情況很不好。”
幾乎同時,陳駿也進來彙報:
“老闆,市長辦公室來電,語氣很急。工會那邊放風,如果新要求得不到滿足,將啟動無限制罷工。”
江辰聽著,臉上沒甚麼表情,甚至覺得有點可笑。
他給了臺階,給了實實在在的保障方案,對方卻當成是軟弱,想趁機狠狠咬下一塊肉。
這種得寸進尺、誤判形勢的戲碼,他見多了,只是沒想到在號稱嚴謹理性的德國也會上演。
他看向陳駿:“這事,你怎麼看?”
陳駿聞言立刻答道:
“老闆,我認為不能答應他們的請求!”
江辰看著他:“說具體點。”
陳駿語速加快:
“老闆,他們這根本不是談判,是敲詐。
我們給的方案已經足夠好,他們居然還不滿足。
如果這次答應了,以後他們每次都會用罷工來要挾,永無止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