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靜了一瞬。
“十五年前,我們在東歐的供應鏈突然遭遇政治風險,幾乎斷裂,是誰在一週內疏通關節,找到替代方案,而且沒有提出任何股權要求?”
費迪繼續問,目光掃過沃爾夫岡,“你當時參與了這個專案。”
沃爾夫岡努力回憶,臉色漸漸變了:
“對方只透過中間人聯絡,條件優厚得難以置信……我們一直沒查清背後是誰。”
“還有九年前,”費迪看向奧托博士,“你負責的新能源電池初創公司,在最後關頭被競爭對手惡意狙擊,智慧財產權面臨無效化。是誰提供了關鍵的先驅性技術檔案,證明我們的優先權?”
奧托呼吸微微一頓:“那份檔案來自一個匿名技術託管機構,法律路徑完全合規,但來源成謎……我們當時歸功於運氣。”
費迪向後靠去,蒼老的臉在火光中顯得格外深沉。
“不是運氣。”
他說,“這些,還有更多你們不知道或者已經忘記的坎,都是‘聖光會’在關鍵時刻伸出的手。”
“聖光會?”
沃爾夫岡皺緊眉頭,其餘人也面露困惑。
他們從未聽說過這個組織。
“聖光基金會,你們知道嗎?”
費迪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
書房裡響起幾聲輕微的吸氣聲。
在座的都是家族核心,層次足夠接觸到某些普通人無法想象的領域。
他們當然知道“聖光基金會”。
那不是新聞裡常見的慈善機構,而是一個在上層圈子裡流傳的、代表著極度隱秘與強大能量的名字。
它幾乎沒有公開活動,但其影響力卻如深海潛流,偶爾顯露的冰山一角就足以讓人心驚。
“您的意思是……”
奧托的聲音有些乾澀,“這個‘聖光會’,和聖光基金會有關?”
“不是有關。”費迪糾正道。
“聖光會,是由創立聖光基金會的那位老先生親手組建的。它比基金會出現得更早,也更隱秘。成員非常少,每個人對外都絕對保密。”
他陷入回憶,緩緩道:
“那要追溯到更早的時候了……為了在變革中守住一些根本的東西,當時幾位有遠見的人走到了一起。
聖光會不是為了擴張,而更像一個約定......”
“後來因為一些變故和背叛,這個組織逐漸不為人知,但紐帶從未真正斷開。”
費迪的目光掃過眾人,“而江辰,就是聖光基金會唯一的正統繼承人。按照最初的約定,他同時也就是聖光會如今的會長。”
他停頓片刻,讓這個資訊徹底沉澱。
“所以,這從來不是一場交易。我們現在要做的,是履行一個延續了幾代人的承諾。大眾的投票權,只是開始。”
房間裡徹底安靜下來,只能聽到壁爐中木柴燃燒的細微噼啪聲。
每個人都在消化這個顛覆性的資訊。
家族命運的背後,竟一直有一條他們從未知曉的隱秘。
“我明白了。”
最終,是奧托博士嘶啞的聲音打破了沉默。
他摘下眼鏡,用力捏了捏鼻樑,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疲憊與瞭然的複雜神色。
“所以這不是商業決策,而是……履約。”
“可以這麼理解。”
費迪頷首,“把投票權交到他手裡,未必是失去,也可能讓家族達到一個新的高度。”
沃爾夫岡仍然眉頭緊鎖:
“族長,即便如此,這風險也太大了。我們對他個人的判斷,完全基於您的分析。萬一……”
“沒有萬一。”
費迪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定力,“這就是我的決定。
明天,他的助理會來,我需要你們配合,完成法律和流程上的一切必要手續。細節可以談,但方向不會變。”
他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在座的每一位核心成員,那目光中有家族的權威,也有一種深沉的託付。
“保時捷家族能歷經風雨走到今天,依靠的從來不只是精明的計算,還有在關鍵時刻的信義與遠見。今夜,就是這樣的時刻。散了吧。”
眾人相繼起身,表情各異,但無人再公開反駁。
他們默默離開書房,沉重的關門聲後,只留下費迪一人,和壁爐裡跳動不定的火焰。
他緩緩走到窗前,凝視著窗外沉沉的夜色。
莊園遠處,斯圖加特城的燈火如同星河。
他對著玻璃上自己模糊的倒影,喃喃道:
“我已經老了,家族的命運又會走向何方?”
11月的斯圖加特,深秋的寒氣已經很明顯。
陳駿去了保時捷家族那邊處理交接事宜。
江辰難得有片刻獨處的時間,隨意在街上走著。
路過一個還算知名的景點廣場時,一陣不小的動靜引起了他的注意。
人群微微圍著,中間是個年輕男人,單膝跪地,手裡還舉著個戒指盒。
他對面的女人後退了半步,臉上滿是尷尬和為難,聲音不大,但足夠清晰:
“對不起……我真的只是把你當朋友。”
男人的臉瞬間漲紅了,舉著戒指的手有點發抖。
他猛地站起來,聲音拔高,帶著壓抑不住的委屈和怒氣:
“那你為甚麼不說?!你一直讓我覺得有希望!還一直……一直花我的錢!”
江辰停下腳步,看了幾秒。
周圍隱約的議論聲飄進耳朵,拼湊出了大概的故事。
男人從大學時代就開始追這女人,女人從不明確接受,也從不徹底拒絕。
男人每次心灰意冷想放棄,她就給點甜頭,讓他重新燃起希望。
這次出國旅行,也是女人提出的。
男人幾乎花光了積蓄,在朋友慫恿下,決定鼓起勇氣來一場浪漫求婚。
結果,只換來一句“我一直把你當朋友”。
真相再明顯不過——這男人被當成了一個長期的、好用的備胎。
負責提供情感慰藉和物質付出,卻永遠不在對方真正的人生計劃裡。
江辰靜靜看著那男人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
剛才的憤怒已經褪去,只剩下全然的茫然和頹喪。
女人早已不見蹤影。
心裡為這男人浪費的幾年時光和真心,感到一兩秒的可惜。
但也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