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白給,是交換。”
何靜儀糾正道,“用我們暫時吃不下、或者強吃會傷元氣的部分,去換取資金、渠道,或者擺平某些麻煩的支援。
我們必須認清現實——想一家通吃,很可能最後甚麼都吃不到。”
梁安華沉默地聽著,良久,緩緩點了點頭。
女兒的想法雖然不像年輕時那樣銳利進取,卻更穩,更符合何家現在這個體量該有的盤算。
“具體人選,你來定。”
梁安華最終拍了板,“但有一點,無論如何,何家對核心賭場的控制力不能丟。這是底線。”
“我明白。”
何靜儀頷首,心裡已經開始飛速盤算合適的人選和談判籌碼。
現在都是全球經濟,根本就不可能存在吃獨食的。
只有利益捆綁,才能走的更遠。
時間一晃,轉眼就到了競拍賭牌的日子。
舉辦競拍的會展中心外,車流如織。
各式各樣的豪車低調地駛入地下車庫,從車上下來的人,無論男女,都衣著體面,神色內斂,彼此之間只是客氣地點頭致意,很少交談。
會場內部更是如此。
可容納數百人的大廳幾乎坐滿了七八成,卻異常安靜。
參與競拍的各方代表涇渭分明地坐在不同區域,二房、四房自然都在前排,中間隔著幾個有意競逐的財團和海外基金代表。
後排和兩側,則散佈著許多面孔陌生、但氣質不凡的觀察者或代理人。
何靜儀坐在二房區域的正中,一身深藍色套裙,姿態沉穩。
她目光平靜地掃過全場,尤其在四房區域——何希彤和梁安棋身邊那個空著的主位多停留了一瞬。
江辰還沒到。
何兆文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
“大姐,都核查過了,舉36號牌的是新加坡林家的代表,52號背後是中東資本,前排穿灰西裝那個,是代表美國黑石的人……都比我們預想的要多。”
“意料之中。”
何靜儀的聲音很輕,“看到肥肉的,不止我們一家。通知我們的人,按第三套方案調整報價上限,但第一次舉牌,按原計劃,只跟不加。”
“明白。”
幾乎在同時,四房區域。
梁安棋側頭問女兒:“江先生那邊……”
“楚秘書剛發資訊,江先生已到地下車庫,馬上上來。”
何希彤看著手機,低聲回答,眼裡帶著希冀和緊張。
今天,她們所有的指望,都繫於江辰身上。
地下停車場。
江辰剛下車,就聽見旁邊有人笑著打招呼:
“江先生?真巧啊,您也對賭牌有興趣?”
江辰抬頭,看見曹千山正笑呵呵地走過來。
上次一別,差不多有大半年沒見過了。
“曹先生不也來了嗎?”
江辰也笑了笑,回了一句。
博彩這麼賺錢的生意,曹千山會出現在這裡,他一點也不意外。
曹千山走近,跟江辰握了下手,臉上還是那副和氣的笑容:
“過來看看,學習學習。這澳門的牌局,水深得很,不是誰都能玩的。不過江先生您要是出手,那肯定不一樣。”
他這話說得客氣。
上次在對方手裡吃了大虧,後面被他大哥狠狠說了一頓。
經過大哥提點,他才更清楚地意識到眼前這位年輕人的能量有多大。
所以這次來澳門,賭牌能拍到最好,拍不到也無妨。
但絕不能得罪江辰,有機會還要試著拉拉關係。
“曹先生說笑了,我就是來湊個熱鬧。”
江辰語氣平常,沒接他的話茬。
“哈哈,您太謙虛了。”
曹千山笑眯眯的,話頭自然地一轉,“聽說您這次是和何家四房合作?何家裡面關係複雜,江先生有魄力。”
“合作嘛,合適就行。”
江辰答得輕描淡寫,顯然不想多談這個話題。
曹千山識趣地沒再追問,點點頭,像是隨口一提:
“等會兒競拍結束,江先生要是不忙,一起喝杯茶?有些生意上的事,說不定能聊聊。”
江辰看了他一眼,點頭應道:“行,結束了看時間。”
“好好,那您先忙,不耽誤您。”
曹千山側身讓了讓,笑容依舊。
江辰帶著楚晚寧往電梯走去。
電梯到達會場樓層。
門一開,各種目光便匯聚過來。
何希彤一眼看見江辰,立刻站起身,緊繃的神情略微一鬆。
江辰步履如常地走到四房區域,在預留的主位坐下。
他的出現,讓前排幾家真正有分量的競逐者,眼神都凝重了幾分。
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
這些人對競爭對手都做過調查。
江辰,自然是他們資料裡分量最重、也最看不透的那個。
何靜儀遠遠望著江辰平靜的側臉,目光沉靜,看不出她在想甚麼。
臺上,拍賣師敲下木槌。
“各位,澳門特別行政區賭牌公開競投,現在開始。第一張,A號賭牌,經營期二十年,底價二十億美金,每次加價不少於五千萬……”
“二十億美金”這個底價一出來,臺下有了瞬間極細微的騷動,隨即又恢復安靜。
這價錢比上次競拍高出了一大截。
但現場沒有一個人露出退縮的意思。
一張賭牌能造就一個豪門,這話不是說說而已,何家這個活生生的例子就擺在眼前。
就算大部分利潤要交稅,剩下的也足夠撐起一個頂級家族。
壟斷的行業,只要交給私人做,就沒有不賺錢的,而且是賺大錢。
短暫的寂靜後,有人舉牌了。
“二十億五千萬。”
接著,另一個方向立刻跟進:“二十一億。”
加價聲平穩而迅速地交替著,很快就突破了二十五億美金。
舉牌的速度開始放緩,但每一次加價都顯得更加沉穩有力。
何兆文看向身旁的何靜儀,眼神帶著詢問。
他們二房還沒有舉牌。
何靜儀微微搖頭,示意不急。
四房這邊,何希彤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價格已經超出了她們之前的心理預期,但江辰依然安靜地坐著,沒有任何表示。
“二十八億!”
一個洪亮的聲音響起,來自前排一位代表東南亞財團的中年人。
這個價格讓現場出現了短暫的停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