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願意借多少?要甚麼條件?”
梁安棋直接問。
她最近為了籌錢,把能找的人都找了一遍。
以往稱姐道妹的朋友,一聽數目都紛紛推脫。
她是真切體會到了“借錢難”三個字。
此刻聽到女兒說有轉機,心裡自然生出了期待。
“他不借錢。”
何希彤的話讓她愣了一下。
“不借錢?”
“他提出合作。”
何希彤解釋道,“他出全部資金,用他的名義去競拍一張賭牌。
拍下來之後,賭場的所有權是他的,但整個運營管理全部交給我們四房。
我們不需要出一分錢本金,但能拿到一部分股權。”
梁安棋迅速消化著這些話。
這和她預想的“借錢-抵押-還款”模式完全不同。
不出錢,但出人出力出經驗,換股份。
聽起來風險是小了,不用揹債,但這也意味著四房從“業主”變成了“合作伙伴”,關係更復雜,捆綁更深。
“自己拍牌,交給我們管……”
她沉吟著,“這比單純借錢牽扯多得多。他為甚麼選我們?二房實力不是更強嗎?”
“他說他仔細分析過。”
何希彤把江辰的意思轉達過來,“二房實力強,但內部關係複雜,心思也多。
三房聽話,但缺乏獨立運作的能力。
他看中的是我們四房現在沒有退路、必須做成的決心,還有我們手裡那些能做事的團隊。他認為,這是優勢互補。”
梁安棋沉默著。
這話確實點出了四房目前唯一的、也是最大的籌碼。
經驗和背水一戰的決心。
在澳門這個講究人情和規矩的地方,有時候這些比錢還難複製。
她沒有再多猶豫,直接下了決定:
“我現在就訂票,飛去紐約和他當面談。”
事情到了這個份上,電話裡已經說不清了。
機會稍縱即逝,必須當面敲定。
與此同時,酒店頂層的總統套房內。
江辰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楚晚寧,問道:
“晚寧,何家四房這件事,你怎麼看?”
楚晚寧思考了幾秒,回答道:
“從風險控制角度看,這個合作模式對我們更有利。
資金和最高所有權在我們手裡,但具體運營和本地關係的重擔,由他們承擔。
何家四房現在沒有退路,會拼命把事做成,動力足夠。”
她頓了頓,繼續分析:
“難點在於,他們能否真正頂住何家內部的壓力,尤其是二房的反撲。
另外,股份比例和具體權責的劃分必須非常清晰,避免日後扯皮。
何太親自過來談,是好事,說明他們很重視,但也意味著談判會更艱難,她一定會為四房爭取最大利益。”
江辰微微頷首:“艱難不怕,把事情談透就行。怕的是對方看不清,或者心存僥倖。”
他喝了口水,“何太過來,你直接帶來見我就行。”
“明白。”
楚晚寧點頭,在平板上記下待辦事項,又抬頭問:
“那我們的底線,大致劃在甚麼範圍?”
“運營權可以給,但財務和最終決策權必須在我們手裡。
股份可以給,但不能讓他們覺得是理所當然。
最重要的是,要讓他們清楚,合作的基礎是共贏,但前提是,他們得證明自己值得這個‘贏’。”
楚晚寧瞭然:“我明白了。會準備好幾套方案,看情況應對。”
梁安棋乘坐最早一班飛機抵達紐約時,當地正是午後。
她幾乎沒怎麼休息,只匆匆換了身衣服,便對女兒何希彤說:
“聯絡江先生那邊,看現在能否見面。事情宜早不宜遲。”
何希彤知道母親的性子,也不多勸,直接撥通了楚晚寧的電話。
電話很快接通,何希彤客氣地說明母親已抵達,希望能儘快與江先生會面。
“何太辛苦了。江先生下午已有安排。不過,他晚上有一小時的空檔,如果何太不介意,可以約在八點半,您看是否方便?”
何希彤看向母親,梁安棋毫不猶豫地點頭。
“方便的,謝謝楚秘書安排。”
“好的,我會轉告江先生。稍後把具體位置發到您手機上。晚上見。”
結束通話電話,何希彤對母親解釋:
“江先生的行程都是楚秘書統一安排的,直接見他不太容易。”
梁安棋“嗯”了一聲,並不意外。
真正手握資源的人,時間自然金貴,不可能隨時能見。
她反而因此更確信對方不是虛張聲勢之輩。
晚上七點二十五分,梁安棋與何希彤準時出現在酒店頂層的行政酒廊。
楚晚寧已等在入口處,將她們引至一個靠窗的僻靜位置。
江辰已經坐在那裡,見她們到來,起身頷首致意。
“何太,一路辛苦。請坐。”
“江先生,久仰。”
梁安棋伸出手與江辰簡單一握,姿態從容,目光卻在打量了對方一番。
眼前的男人比她想象中還要年輕。
但身上有種與年齡不符的沉靜氣質。
眼神清明,氣場很足。
江辰同樣在觀察梁安棋。
這位何家四房的當家主母,眉宇間有著長期磨鍊出的精明與韌勁。
雖然難掩疲憊,但腰背挺直,目光有神,不見慌亂。
顯然,這不是個能輕易被唬住或者情緒化的女人。
“何太是爽快人,我們就不多繞彎子了。”
江辰待幾人坐定,服務員上好茶水退下後,直接開口。
“我的提議,希彤小姐應該已經轉達清楚。不知何太有甚麼想法,或者有甚麼顧慮,我們今天都可以攤開來說。”
梁安棋端起茶杯,卻沒有喝,看著江辰:
“江先生的方案,確實解了我們的燃眉之急,不用揹債。
但我也直說,合作之後,我們四房相當於從東家變成了掌櫃,雖然有了靠山,但自主權難免受限。
這是我最關心的一點——江先生口中的‘運營權’,到底能‘全權’到甚麼程度?
哪些事我們能做主,哪些必須上報?
還有,股份比例,您心裡大概有個數嗎?”
她沒有迂迴,直接把核心利益問題擺上了檯面。
酒廊裡輕柔的背景音樂彷彿都遠了,氣氛悄然變得凝肅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