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賈斯瓦爾先生,各位,太客氣了。”
江辰走到老賈斯瓦爾右手邊空出的主賓位坐下。
“這是應該的。”
老賈斯瓦爾親自將一杯斟好的紅茶推到江辰面前。
江辰把那杯冒著熱氣的紅茶輕輕推了回去,臉上還是那副平靜樣子:
“賈斯瓦爾先生,茶先不急著喝。我上次提的那件事,關於集團未來發展的那個方向,你跟各位董事們都說了嗎?”
這話一出,會議室瞬間平靜了下來。
老賈斯瓦爾臉上堆起的笑容有點發僵。
他乾咳一聲,從手邊拿起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檔案,遞了過去:
“江董,提了,我們非常重視你的建議,董事會討論之後,已經有了一個初步的、穩妥的方案。”
他用手指點了點那份檔案:
“我們決定,先遷移一部分產業過去,算是投石問路,後面看看效果,再決定下一步。
這樣既響應了你的號召,也控制了風險,兩全其美。”
江辰沒接話,只是接過檔案,慢條斯理地翻看著。
他目光掃過那一行行專案名單和說明。
嘴角那點若有似無的弧度慢慢消失了,眼神也逐漸冷了下來。
檔案上羅列的,全是些技術含量低、利潤薄的輕工業。
或者就是幾家在本地因為環保問題快要待不下去的重汙染企業。
這些,明眼人都知道,根本就是賈斯瓦爾集團急於甩掉的包袱。
或者說是即將被市場淘汰的落後產能。
現在全球都在爭搶高科技、高附加值的產業賽道。
這傢伙,居然想用這些破爛來糊弄他?
真當他江辰好忽悠?
他把檔案隨手往桌上一丟,發出“啪”的一聲輕響,在這安靜的會議室裡格外清晰。
“賈斯瓦爾先生,”江辰抬起眼,目光像淬了冰,直直射向老賈斯瓦爾,“您這是……打發叫花子呢,還是覺得我江辰的眼光,只配看得上這些?”
他語氣不重,甚至沒甚麼起伏。
但那股子冷意和壓迫感,讓在座的好幾位董事都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老賈斯瓦爾心裡一緊,臉上有些掛不住,強笑道:
“江董,您這話說的……這些都是我們集團實實在在的產業嘛!先易後難,一步步來……”
“一步?”
江辰打斷他,身體微微前傾,手按在那份檔案上。
“就這一步,邁出去的不是未來,是倒退。
我要的是集團的核心競爭力,是能在未來市場佔據一席之地的精密製造、高階化工、前沿醫藥研發!
不是這些食之無味、棄之可惜,甚至還要背上環保罵名的雞肋!”
他環視一圈,聲音沉了下來:
“遷這些東西去豫章,我看不上!”
這斬釘截鐵的話音剛落,坐在老賈斯瓦爾左手邊不遠的一位瘦高個董事“噌”地站了起來。
他是負責政府關係的老牌董事,莫漢·夏爾馬,以善於拿捏政策紅線著稱。
“江董!”
莫漢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語氣帶著一種看似恭敬實則強硬的味道,“您是新加入董事會,可能對我們賈斯瓦爾集團的……特殊地位還不太瞭解。”
他說道:“我們集團在印度,不僅僅是家企業,某種程度上,是國之重器,是民族工業的象徵。
您點名要的那些核心產業,比如精密製造和高階化工,牽扯到太多敏感技術和供應鏈安全。”
他雙手一攤,做出一個無奈的表情:
“就算我們董事會內部點頭同意了,您覺得新裡德那邊能輕易放行嗎?
相關的審批部門,能眼睜睜看著這些被視為戰略資產的生產能力遷往海外?
這根本不是純粹的商業決策,這裡面牽扯到國家戰略和安全考量!
政府那邊,是絕對不會同意的!”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不少原本被江辰氣勢壓住的老派董事紛紛點頭附和:
“莫漢董事說得在理啊,這事沒那麼簡單。”
“是啊,政府那一關就過不去,我們可不能冒險。”
“還是穩妥點好……”
老賈斯瓦爾看著場面又被拉回來一點,暗暗鬆了口氣。
看向江辰,準備看他如何破解這“政治正確”和“國家安全”的盾牌。
江辰聽完,臉上非但沒有露出絲毫為難,反而勾起一抹略帶譏諷的笑意。
他沒有立刻反駁,而是目光平靜地看向莫漢。
“莫漢董事,”他開口,語氣平淡卻帶著刺,“你說得對,政府審批確實是一道關。
但我想問你,也問問在座各位,賈斯瓦爾集團能有今天的規模,是靠著永遠躲在‘國之重器’這個光環後面,求著政府保護得來的嗎?”
他不等回答,便自問自答:
“不是。是靠著一代代人敢於在全球市場搏殺,靠技術、靠魄力闖出來的!
現在,競爭對手可不會管你甚麼國家戰略,他們只會用更低的成本、更高的效率搶走我們的市場!”
他話鋒一轉,直指核心:
“至於你擔心的政府審批……如果一項合作,能顯著增強我們集團的整體實力和國際競爭力,能將更多的利潤和更先進的技術間接反哺回來,能幫助印度在全球供應鏈中佔據更有利的位置……這樣的合作,裡德為甚麼要阻攔?
是阻攔我們變得更強,還是阻攔印度經濟更深度地融入亞洲發展快車道?”
江辰身體微微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莫漢,也掃過其他董事:
“問題的關鍵,不在於政府會不會同意,而在於我們有沒有能力拿出一個讓政府不得不支援、甚至樂見其成的雙贏方案!而你們現在拿出的這個東西——”
他用手指重重敲了敲桌上那份被否決的檔案,語氣斬釘截鐵:
“連我這一關都過不了,還妄想過政府那關?簡直是笑話!
我們要談,就拿出誠意,談真正的核心,否則,一切免談!”
這時,老賈斯瓦爾輕輕咳了一聲,說道:
“江先生,容我提醒一句。
眼下這情況,好像是您……希望我們的產業遷去豫章,而不是豫章方面主動向我們發出了邀請。”
他這話一說,在座的董事們心裡都清楚。
誰不知道,一個企業能不能成事,自己努力固然要緊。
可背後要是沒有當地政府的鼎力支援,那真是寸步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