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剛剛升起,廢棄紡織廠的空地上已經聚集了上萬名貧民。
人們安靜地站著,只有孩子們偶爾的啜泣聲打破寂靜。
拉姆站在臨時搭建的木臺上,望著下面黑壓壓的人群,手心微微出汗。
“看!”
有人突然指向路口。
三輛黑色越野車緩緩駛來,車身上印著CNN和BBC的標誌。
記者們剛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無數雙渴望的眼睛在晨曦中閃著光。
拉姆深吸一口氣,接過志願者遞來的簡易喇叭。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警笛聲。
“是警察!”
人群開始騷動。
拉姆強作鎮定:“大家別慌!記者在這裡,他們不敢怎麼樣!”
十幾輛警車在空地邊緣停下,但警察只是遠遠站著,沒有上前。
顯然,國際媒體的在場讓他們有所顧忌。
“開始吧。”
CNN的記者對拉姆點頭示意。
“裡德的人們!”
拉姆的聲音透過喇叭傳遍空地,“今天,我們不是來乞討的!我們是來要求本該屬於我們的權利!”
他舉起一個髒兮兮的水桶:“這個桶裡裝的是我們每天喝的水!有誰敢喝一口嗎?”
一個瘦小的女孩被母親推上前,女孩怯生生地用英語說:
“我妹妹...上週因為拉肚子死了......”
BBC記者立即將鏡頭對準女孩。
這時,拉姆注意到幾個穿著賈斯瓦爾家公司制服的人正在遠處拍照。
“他們在記錄我們的臉!”
有人驚恐地喊道。
人群開始慌亂。
拉姆心一橫,奪過CNN記者的話筒,用盡全身力氣喊道:
“讓他們拍!讓全世界都看看,在印度最繁華的城市裡,還有人過著這樣的生活!”
他指著遠處高聳的賈斯瓦爾大廈:
“那棟樓裡的人,寧願花千萬盧比養馬,也不願給我們接一根水管!”
這話像火星落入乾草堆,瞬間點燃了所有人的情緒。
人們開始高呼:“我們要水!我們要水!”
抗議的聲浪一波高過一浪,“我們要水!”的呼喊響徹天際。
拉姆的控訴和那個小女孩的故事,透過記者們的鏡頭,正迅速傳播出去。
幾乎是同時,負責該區域治安的高階警官普拉卡什的手機就響個不停。
他看著下屬發來的實時畫面,額頭冒汗。
聚集的人群已經超過一萬人,並且有更多的貧民正從四面八方的小巷中湧來,場面隨時可能失控。
他不敢怠慢,立刻向上級彙報。
請示層層上傳,最終得到的指令簡單而冷酷:
“立即武力驅散。打痛他們,讓他們記住教訓,不敢再鬧事。”
對於某些人來說,這是處理此類事件的成熟方案,暴力是最直接有效的震懾。
警笛聲由遠及近,大批手持盾牌警棍的防暴警察開始集結,氣氛瞬間變得劍拔弩張。
與此同時,在人群外圍,幾名穿著普通但眼神銳利、身形精幹的男子透過微型耳麥收到了指令。
他們的任務是確保拉姆的人身安全,至於其他人不在保護範圍之內。
他們像幽靈一樣向拉姆所在的位置靠攏,觀察著最佳的保護和撤離路線。
警察開始推進,催淚瓦斯的氣味開始瀰漫,石塊和警棍的對抗開始了。
場面頓時陷入混亂,哭喊聲、叫罵聲響成一片。
那幾名安保人員趁亂迅速接近拉姆,一左一右護住他,低聲道:
“跟我們走,現在!”
他們訓練有素地隔開混亂的人群和偶爾揮來的警棍,強行將拉姆帶離了衝突的中心。
而大多數抗議者,則在警察的強力驅散下,四散奔逃,留下了一地的狼藉和傷痛。
在一處高樓裡,江辰和普里婭靜靜地看著樓下混亂的場面。
楚晚寧看著樓下混亂的場面,忍不住抓緊了窗簾:
“老闆,我們之前不是說好要保護他們安全的嗎?”
江辰的目光依然平靜地注視著窗外:“我說的是保護拉姆的安全。”
“可是那些貧民......”
“晚寧,”江辰終於轉過身,“你以為我們是在拍電影嗎?這是真實的權力遊戲。”
普里婭輕聲插話:“主人說得對。在印度,每次貧民示威都是這樣收場的。今天要不是有外國記者在場,死幾個人都很正常。”
樓下,警察已經開始清場。
幾個年輕人被打得頭破血流,婦女們抱著孩子四處逃竄。
BBC記者正激動地對著鏡頭描述這場鎮壓。
楚晚寧咬著嘴唇:“可是這樣...太殘忍了......”
“殘忍?”
江辰輕笑,“等淨水系統建成,等學校開學,這些人會感激今天的殘忍。”
他拿起遙控器換到新聞頻道。
螢幕上正在重複播放拉姆控訴賈斯瓦爾家的畫面,接著切到警察暴力清場的現場。
不過很快,這樣的畫面就被掐斷了。
楚晚寧問道:“老闆,現在怎麼辦?”
江辰說道:“讓我們的人撤出來,只要記者手裡的原片在就行。這些都是談判的籌碼。”
楚晚寧終於想通了其中的利害關係,但還是忍不住問:
“那些受傷的貧民...真的會得到救治嗎?”
“當然。”
江辰的語氣變得認真,“我雖然利用了他們,但承諾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他望向窗外逐漸散去的煙霧:
“不過你要記住,在這個世界上,慈悲永遠要建立在實力的基礎上。”
此時,在返回貧民窟的車上,拉姆正痛苦地抱著頭。
安保隊長遞給他一瓶水:
“祭司,您已經做了該做的。”
“我拋棄了他們......”
拉姆聲音沙啞。
“不,”隊長冷靜道,“您活著,才能繼續為他們戰鬥。江先生已經安排了醫療隊,所有受傷的人都會得到救治。”
拉姆猛地抬起頭,眼中佈滿血絲:
“救治?那些受傷的人需要的是公道!不是施捨!”
“祭司,”隊長的聲音依然平靜,“您覺得今天是靠公道能贏的場面嗎?
賈斯瓦爾家族掌控著水源、警察、甚至媒體。
我們今天的行動,至少讓全世界都看到了真相。”
車子駛入貧民窟狹窄的街道,許多居民圍攏過來。
有人頭上纏著帶血的布條,有人一瘸一拐地走著。
但當他們看到拉姆下車時,那個手臂受傷的年輕人又往前一步,聲音嘶啞:
“拉姆祭司,我們相信了你,相信了那個華夏人!
可現在呢?賈米拉阿姨被打斷了腿,小桑傑的頭還在流血!
這就是他承諾的保護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