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安難神色變得少有的認真:
“辰哥,說實話,這件事我建議你不要插手。”
他見江辰要開口,抬手製止,繼續道:
“巴西縣的問題,不是靠一個人或者一家企業能解決的。
我解決不了,葉哥不行,即便是京都陳家,也不會去碰這樣的難題。”
“你知道為甚麼嗎?”
他身體微微前傾:
“這不是簡單的貧困問題,而是盤根錯節的利益鏈條。
你以為那些扶貧款都去哪了?
為甚麼年年扶貧年年貧?
這些事,牽一髮而動全身。”
“你若是強行介入,不僅會得罪一大批人,後續的各種麻煩也會接踵而至。
投入大量人力物力,最後可能甚麼都改變不了,反而讓自己陷入被動。”
江辰沉默片刻,緩緩道:“但總得有人去做點甚麼。”
“做慈善可以,但要懂得分寸。”
黃安難語氣誠懇:
“你可以繼續在巴西縣做慈善,發放物資,建學校,這些都沒問題。
但想要從根本上改變那裡的現狀,觸動既得利益者的蛋糕,這不是明智之舉。”
他看著江辰:“辰哥,你的心意我明白。
但在這個位置上,我們首先要懂得保護自己。
有些事,不是光有善意就夠的。”
江辰望著遠處起伏的海面,久久不語。
黃安難說的這些,他何嘗不明白。
他已經體會過做慈善有多難!
不然也不會和陳西合作。
只是想到張凡那雙充滿期盼的眼睛,想到調查報告裡那些觸目驚心的資料,他始終難以心安。
“我明白了。”
良久,江辰終於開口:
“就按你說的辦。慈善繼續做,但不過問當地的其他事務。”
他舉起酒杯,與黃安難輕輕一碰:
“謝了,安難。”
這並非他不想管,而是他有心無力。
正如黃安難所言,這裡面的水太深。
“辰哥客氣了。”
黃安難見他接受了建議,笑容也輕鬆了幾分,適時地轉移了話題,
“對了,辰哥,我還認識一位……特漂亮的女明星,晚上要不要見見?我安排。”
江辰擺了擺手,拒絕道:“心意領了。”
他現在真的不缺女人,除非有滿足任務要求的。
遊艇靠岸,那些女明星和模特們換好衣服被統一安排的大巴接走。
臨行前,不少目光仍依依不捨地流連在江辰身上,帶著未盡的心思與期待。
回到家中,江辰衝了個澡,隨後撥通了夏柔的電話。
“夏柔,關於張凡的提議,正式否決。我們不做曝光,不介入地方事務。”
他頓了頓,繼續交代:
“不過,原定撥給巴西縣的慈善款項,可以增加一倍。
這算是對那裡百姓的一點額外補償,也是……對我們自己的一種交代。”
想到張凡的遭遇,他補充了關鍵的一條:
“後續的物資發放和專案跟進,直接交由陳氏集團在當地的人員負責。
明確告訴他們,務必優先保障人員安全,我不希望再出現第二個張凡。”
夏柔放下手機,聽筒裡傳來的忙音在寂靜的辦公室裡顯得格外清晰。
她獨自坐在辦公桌前,目光落在桌面上的一張照片。
那是慈善部門成立當天,整個團隊的合影。
張凡站在後排,笑得靦腆卻充滿幹勁。
這個部門從無到有,是她一手組建起來的。
幾個月來,她每天都會收到來自各地的一手資料:
龜裂土地上絕望的眼神,破舊教室裡凍得通紅的小手,臥病在床卻無錢醫治的老人......
每一個畫面都像一根針,深深扎進她的心裡。
很多個加班的夜晚,她一個人對著電腦螢幕悄悄抹淚。
正因為感同身受,她比任何人都理解張凡提出那個建議時的迫切。
其實,有很多苦難與貧窮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改變,哪怕是用最激烈的方式,也要改變這片土地上的苦難。
可現在,這條路被堵死了。
她該如何告訴張凡這個訊息?
那個滿懷理想的年輕人,不僅在家鄉遭受了身體的重創,現在連他想要為家鄉爭取變革的希望也要被扼殺。
他會不會就此心灰意冷?
會不會覺得所有的努力都是徒勞?
夏柔深吸一口氣,開啟電腦裡專門存放調研資料的資料夾。
一張張觸目驚心的照片在眼前閃過。
她閉上眼,腦海中浮現出張凡纏著繃帶卻依然堅定的眼神。
這個電話,她必須打。
但該怎麼開口,她還需要好好想一想。
良久,她終於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
“主管?”
張凡的聲音帶著傷後的虛弱,卻又有一絲藏不住的期待。
“你的傷怎麼樣了?”
“好多了。主管,關於那個提議……”
他果然迫不及待地問起。
夏柔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我剛和老闆透過電話。”
電話那頭瞬間安靜了,只剩下輕微的電流聲。
張凡似乎預感到了甚麼。
“提議被否決了。”
夏柔儘可能溫和地說:
“老闆認為,這種方式過於激進,可能會帶來不可控的後果。”
長久的沉默。
夏柔幾乎能想象到張凡此刻的表情。
“但是,老闆決定將巴西縣的慈善預算增加一倍。
而且後續工作會由陳氏集團的接手,這樣能確保援助落到實處,也能避免你再遭遇危險。”
她說完了。
電話那頭依然沉默。
“張凡?”
“我明白了。”
許久,張凡的聲音終於傳來,平靜得讓人心疼,“謝謝主管爭取過。”
“我知道這個結果讓你失望了。”
夏柔輕聲說,“但有些事,不是光靠一腔熱血就能解決的。老闆有他的考量,我們……”
“我懂。”
張凡打斷她,聲音裡帶著深深的疲憊。
“其實躺在病床上的這些天,我也在想同樣的問題。
就算曝光了,然後呢?
熱度過去了,一切照舊。
這裡的問題,不是靠幾篇報道就能解決的。”
他的理智讓夏柔更加心疼。
“好好養傷。”
她最後只能說:
“等你回來,還有很多事等著你去做。改變需要時間,但我們至少邁出了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