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乾是個老實憨厚的漢子,話不多,坐在沙發上,看著一屋子熱鬧,只是憨笑。
韓東和他聊了幾句工作上的事,問起天壇那邊治安情況。
丫丫被晨晨纏得沒法,剝開那漂亮的糖紙,裡面是一塊圓溜溜、黑乎乎的……石頭。
還貼了張小紙條,上面是晨晨的筆跡:“給姐姐的‘狀元石’!祝姐姐考一百分!”
眾人都笑了,丫丫鄭重地把“狀元石”放在書桌最顯眼的位置:“謝謝晨晨,姐姐一定帶著它去考試!”
“丫丫,你現在是不是特厲害,啥題都會了?”韓悅湊過來,摟著侄女的肩膀,笑嘻嘻地問。
丫丫搖了搖頭:“難的多著呢,徐老師出的題,一個比一個繞。”
“那也比我強多了!”韓悅一擺手,做出個誇張的苦臉。
“我一看書就頭疼,跟看天書似的,當年上學那點東西,早還給老師了。
還是你行,坐得住,肯下功夫,咱們老韓家,能不能出一個大學生,可全看你的了!”
“小姑!”丫丫被說得不好意思,心裡卻又有點小驕傲。
“小悅,別給丫丫壓力。”李芹從廚房探出頭嗔道。
“這有啥壓力,是動力!”韓悅不以為然,晃著丫丫的肩膀,“丫丫,加油,到時候小姑給你包個大紅包,送你上學!”
“你這丫頭,自己還沒個正形,倒會許願。”李芹笑著數落女兒,眼裡卻都是慈愛。
說說笑笑間,晚飯準備好了,滿滿當當一大桌子菜。
清蒸魚是韓江南愛吃的,紅燒肉燉得爛爛的,還有幾個小炒,涼拌菜。
李芹一個勁給孩子們夾菜,尤其是丫丫:“這個有營養,多吃點,補腦子。”“那個清淡,夏天吃了好。”
韓江南開了瓶酒,端起杯子,簡單說了句:“都多吃點。”然後抿了一口。
飯桌上,話題自然離不開丫丫的複習,韓東問了問徐老師那邊的情況,又叮囑丫丫注意身體,別搞疲勞戰術。
王紅英則關心她睡覺吃飯的細節,韓悅插科打諢,說著周乾他們派出所遇到的奇葩警情,逗得大家直樂。
晨晨吃得滿嘴油,忽然想起甚麼,大聲宣佈:“等我長大了,我也要考大學,學開火車!” 他還模仿著火車汽笛和車輪聲。
石頭嚴肅地糾正:“開火車是當司機,不用考大學,上鐵路學校就行,我要考大學,學無線電!”
吃完飯,收拾妥當,一家人坐在客廳裡閒聊,待了一會,夜色漸深,韓東他們得回去了。
臨走,王紅英又拉著丫丫囑咐了半天,把帶來的零食、換洗衣服交代清楚。
晨晨抱著姐姐的胳膊不撒手,非要留下來“陪姐姐學習”,被韓東好說歹說才勸走。
第二天是週日,徐老師那裡不去,丫丫上午照例總結複習。下午,她決定放鬆一下,去姥爺姥姥家串個門。
姥爺王兆海今天難得在家,見到外孫女,很是高興。“丫丫來啦!快進來,外頭熱,複習得咋樣了?看這小臉,是不是沒睡好?” 王兆海關切地問。
“還行,姥爺,就是有時候題難,想得多點。”丫丫在周桂枝身邊坐下。
“不急,不急,咱丫丫聰明,肯定行。”周桂枝笑眯眯地看著外孫女,眼裡滿是疼愛,“缺啥短啥,可一定跟姥姥說,別不好意思。”
“不缺啥,姥姥,奶奶那兒啥都有。”丫丫喝著清甜的綠豆湯。
待了一會,丫丫就準備回去了,回到小院,李芹正在葡萄架下摘晚上要吃的豆角。
看見她回來,說道:“我剛熬了冰糖梨水,在廚房晾著呢,去喝一碗,潤潤嗓子,這天兒太乾。”
“哎,好。”丫丫應著,心裡那點因為短暫放鬆而產生的、幾乎難以察覺的“懈怠”,瞬間被這尋常的關心驅散了。
她喝下那碗溫涼的、甜絲絲的梨水,感覺四肢百骸都舒坦了。
然後,她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重新坐回書桌前,開始學習。
日子就在這日復一日的、規律到近乎刻板的節奏中悄然滑過。
丫丫每天晨起朗讀,上午攻堅,下午補弱,晚上梳理,偶爾穿插著徐老師那裡的點撥。
與此同時,韓東那邊,新崗位的千頭萬緒也慢慢理出了些脈絡。
鐵路公安局辦公樓,局長辦公室裡,韓東正對著牆上那張巨大的全國鐵路網路示意圖出神。
圖上,一條條粗細不一的紅線、藍線、黑線縱橫交錯,覆蓋著遼闊的國土。
每一條線,都意味著綿延的鋼軌、賓士的列車、林立的車站,也意味著無數的治安節點、流動的風險和沉甸甸的安全責任。
辦公桌上,攤著幾份檔案,一份是上半年全域性主要治安資料統計分析,盜竊運輸物資案件發案率同比下降了百分之八。
但破壞鐵路設施和盜割通訊線路的案件有所反彈,主要集中在幾個偏遠路段。
一份是關於“執法規範化建設深化年”活動的實施方案草案,政治部和法制科報上來的,提了不少細化措施。
但韓東覺得有些地方還是不夠“實”,需要打回去讓再琢磨。
還有一份是東北某鐵路公安處報上來的請示,他們那邊破獲了一個長期在鐵路沿線收購被盜工業器材的團伙。
審訊中發現涉及好幾個省市,請求部局協調相關地方公安機關,發起叢集戰役,徹底摧毀。
韓東的目光在那張網路示意圖和幾份檔案之間移動,大腦高速運轉。
資料是表象,背後反映的是犯罪活動的規律和動向。
規範化建設是內功,是長遠之基,但打擊現行犯罪、遏制反彈勢頭,是當務之急,是看家本事。
跨區域案件協調,考驗的是全域性的統籌能力和與地方公安的協作水平。
幾件事交織在一起,需要他做出清晰的判斷和決策。
他拿起內部電話,讓秘書通知幾位副局長、相關業務處室和直屬單位負責人,下午開個專題會。
然後,他拿起紅藍鉛筆,在那張示意圖上幾個案件反彈的區域畫了圈,在涉及跨省銷贓網路的幾個節點打了問號。
思考片刻,他又在草案檔案上批了幾行字:“方案總體可行,但還需進一步具體化,法制科牽頭,再調研幾個試點單位,一週後拿出修訂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