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包線上一列運送重要工業裝置部件的專列,在夜間執行至北河省境內某山區區間時。
遭到預先放置線上路上的障礙物,蓄意破壞,導致列車機車及前部幾節車廂脫軌傾覆,部分裝置損毀,幸無人員死亡,但兩名司機受傷。
事故造成該區段鐵路中斷超過二十小時,直接經濟損失巨大,政治影響極其惡劣。
案件迅速逐級上報,震動高層。
部裡、局裡連夜成立聯合調查組,要求限期破案。
性質被定性為“嚴重的f革命破壞事件”,壓力層層傳導,最終直接壓在了鐵路公安局。
趙小虎幾乎是第一時間就帶著最精銳的力量趕赴現場。
現場勘查情況很不樂觀,山區夜間,人跡罕至,破壞手段簡單粗暴但有效,現場除了石塊、枕木,沒有留下任何有價值的痕跡物證。
案發前後,也沒有目擊者,顯然是經過精心策劃和踩點的。
調查組進駐後,各種意見和壓力接踵而至。
有人認為肯定是“j級敵人”、“f革命分子”蓄意破壞社會主義建設;有人懷疑是內部人員或熟悉鐵路情況的人所為。
也有人提出,會不會是當地對鐵路有怨恨的村民搞的破壞,調查初期,方向有些發散。
韓東作為分管領導,坐鎮局裡指揮協調,但每天都與趙小虎保持直接聯絡,瞭解最新進展,協調各方資源。
他反覆叮囑趙小虎:“案子要破,壓力再大也要破,但越是這種時候,越要冷靜,越要講方法、講證據。
現場沒線索,就從人、從時間、從動機上去找。
排查要細,但不能亂,不能搞通供信,注意和地方政府、公安機關的配合,但也別被他們牽著鼻子走。
我們的目標是找到真兇,查明真相,不是隨便抓幾個人交差。”
趙小虎壓力山大,帶著弟兄們沒日沒夜地幹。
以現場為中心,對周邊幾十裡範圍內的村莊、工礦、鐵路內部單位,展開了地毯式摸排走訪。
排查重點人員,梳理矛盾線索,尋找案發前後的異常情況。
工作量極大,條件艱苦,山區天寒地凍,進展卻十分緩慢。
就在這時,指揮部那邊傳來了不一樣的聲音。
有領導在聽取彙報後,對“按部就班”的排查方式表示不滿,認為“效率太低”,“缺乏j級d爭的敏銳性”。
暗示應該採取“更積極、更有力的措施”,揪出隱藏在內部的“敵人”。
甚至有風聲,認為局內部可能存在“yq保守思想”,對如此惡性案件“重視不夠”、“打擊不力”。
這股壓力,很快也傳導到了韓東這裡。劉局長把他找去。
神色嚴峻:“東子,上面的眼睛都盯著呢,案子必須儘快有突破。
那邊的排查,思路和方法有沒有問題,要不要考慮調整方向,或者……採取一些更果斷的措施?”
韓東知道劉局長的壓力,也明白那些“風聲”的險惡。
他沉思片刻,答道:“局長,小虎他們現在的排查方向,是現場勘查和案情分析後確定的,雖然慢,但路子是對的。
這種無頭案,就得靠笨功夫,一點點篩,如果現在貿然調整方向,或者採取一些……超出法律程式的手段。
萬一走錯了路,不僅破不了案,還可能造成冤假錯案,後果更嚴重。
我堅信,真正的犯罪分子,只要他動了,就一定會留下痕跡。
請再給下面一點時間,也請局裡頂住壓力,相信專業偵查。”
劉局長看著韓東堅定的眼神,最終點了點頭:“好,我再頂一陣,但你得跟趙小虎說,加快進度,拿出點像樣的東西來!另外,內部……也要注意,別讓人抓住把柄。”
從局長辦公室出來,韓東立刻給前線的趙小虎打了電話,沒有傳達壓力,而是詢問了最新進展和遇到的困難,並再次強調了依法辦案、證據為王的原則。
“小虎,我知道你們難,壓力大,但現在外面有些雜音,越是這種時候,我們越要穩得住,把案子查紮實。
排查要繼續,但要更講策略,重點線索要盯死。需要甚麼支援,直接說,家裡這邊,有我。”
韓東的穩定和支援,給了前線幹警莫大的信心。
趙小虎調整了排查策略,集中力量對幾個重點嫌疑方向進行攻堅。
終於,在案發後的第七天,一條關鍵線索浮出水面。
刑事大隊一名老偵查員在走訪距離現場約十五里地的一個小山村時,聽一個放羊的老漢無意中說起。
大概在案發前四五天,看到過兩個生面孔在附近山樑上轉悠,還拿著像是望遠鏡的東西朝鐵路方向看。
老漢當時沒在意,現在聽說是鐵路上出了大事,才想起來。
這條線索立刻被高度重視,趙小虎親自帶人,根據老漢模糊的描述,對那片山樑進行了仔細復勘。
終於在一處隱蔽的石縫裡,發現了一個被丟棄的、印有某林場標誌的舊挎包,裡面有一些乾糧碎屑和幾個空的火柴盒。
經過技術處理,在火柴盒上發現了一些微量的黑色粉末,經化驗,與現場用於固定障礙物的鐵絲上殘留的某種防鏽油成分一致。
以此為突破口,順藤摸瓜,很快鎖定了鄰省某林場的兩名因酗酒滋事、對領導處理不滿而被開除的臨時工。
經過周密部署,在兩地公安機關配合下,將這兩名嫌疑人抓獲。
突審中,兩人對因洩私憤、酒後臨時起意,盜竊林場工具,前往鐵路沿線放置障礙物破壞列車的事實供認不諱,動機、時間、工具、路線等細節都與現場勘查和證據鏈吻合。案件宣告破獲。
訊息傳回,局裡上下鬆了口氣,韓東親自去火車站迎接凱旋的趙小虎和刑事大隊幹警。
看著他們一個個眼窩深陷、鬍子拉碴、但眼神裡透著如釋重負和自豪的樣子,韓東用力拍了拍趙小虎的肩膀,只說了一句:“辛苦了,幹得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