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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第433章 無題24

現在面對上級指名道姓的批評和硬邦邦的“整改”要求,再空談政治就有些不合時宜了。

幾次會議爭論後,最終決定成立一個“運輸安全整頓臨時工作小組”,由“指揮部”一位相對務實、且有鐵路工作背景的頭頭牽頭,抽調相關業務室“懂行”的人員參加。

工作小組的任務很明確,摸清局管內運輸安全真實情況,找出突出問題,提出切實可行的整改措施,並督促落實。

韓東幾乎是毫無懸念地被點名進入了這個工作小組。

理由很充分,保衛處長,主管安全保衛,熟悉情況,且在之前一系列事件中表現出“務實”和“擔當”。

這既是“指揮部”內務實派推動的結果,某種程度上,也是其他派別順水推舟,既然這個燙手山芋需要懂行的人去碰,那就讓韓東去,做好了是“指揮部”領導有方,做不好或惹出麻煩,韓東就是現成的“替罪羊”。

韓東對這個任命心知肚明,但他沒有猶豫,更沒有找理由不去,在他看來,這恰恰是一個將工作重心從保衛處內部“穩盤”,推向參與全域性性安全治理的寶貴機會,也是驗證和擴大他影響力的重要平臺。

他迅速從保衛處抽調了趙小虎和另外兩名精幹、嘴嚴的業務骨幹,組成了自己的“小班底”,加入了工作小組。

工作小組的運作並非一帆風順,小組內部就有來自不同派別的代表,各有各的算盤,下到各站段、省處調研,更是阻力重重。

有的單位“指揮部”勢力強大,對路局派來的工作小組陽奉陰違,報喜不報憂;有的單位派性嚴重,工作小組一到,雙方都來“反映情況”,互相指責,真假難辨;更多的基層單位則是人心渙散,管理混亂,安全問題觸目驚心卻又積重難返。

韓東在小組中分工負責“治安保衛與內部防範”這一塊,他帶著趙小虎他們,撲下身子,用最“笨”的辦法,看臺賬、查記錄、訪現場、問職工。

他們避開各單位領導的“陪同”,直接深入到車站值班室、編組場、線路工區、貨場倉庫,甚至沿線的小站和警務區,與一線的老工人、老值班員、老巡道工、老民警聊天,聽他們發牢騷,訴苦水,也聽他們講那些被層層彙報過濾掉的真實情況。

在這個過程中,韓東看到了因人員流失、培訓缺失導致的訊號操作失誤風險,看到了因器材老化、維修不力埋下的行車隱患,看到了因內部管理鬆懈、執勤形同虛設而滋生的盜竊破壞案件。

工作小組內部開會討論時,韓東的發言開始變越來越有分量,他提出的幾點建議也非常具體。

立即恢復和強化關鍵崗位的值班紀律和操作規程抽查。

對全路通訊訊號、線路橋樑等基礎設施進行一次緊急排查,列出隱患清單,限期整改。

在重點貨運站、編組場,由工作小組協調,臨時增派可靠的保衛力量,加強夜間巡邏和看守。

緊急籌措一筆資金,用於更換一批最急需的消防器材和個人防護裝備。

他的發言,沒有任何毛病,讓那些想挑刺的人一時找不到突破口。

工作小組牽頭的那位頭頭,對韓東的表現頗為賞識,在一些關鍵問題上,開始更多地聽取和採納他的意見。

四月中旬,工作小組根據調研情況,形成了一份階段性報告。報告用大量事實和資料,揭示了局管內運輸安全存在的嚴峻形勢和深層次矛盾,並提出了分階段、有重點的整改方案。

在報告的起草和修改過程中,韓東負責的“治安保衛”部分,因為材料最實,建議最具體,得到了工作小組內部的高度評價,也成為了報告中最有“乾貨”的章節之一。

報告最終呈送到了“指揮部”和路局上級部門,雖然可以想見,這份觸及諸多矛盾、要求真金白銀投入的報告,必然會在決策層面遇到各種阻力和博弈,不可能被全盤接受或立刻執行。

但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強烈的訊號,標誌著在混亂和口號之外,務實解決問題的力量正在重新聚集和發聲。

而韓東,透過參與這項工作,處境變得大不同,他不再是那個困守一隅、被動防禦的保衛處長。

而是開始以一個專業、務實、敢於直面問題的業務幹部形象,參與到更高層面的“改”的程序中。

時間一晃來到了一九七二年的春天,京城的街頭,依稀還能看到褪色的大字報痕跡和某些建築物上未曾摘下的標語。

但那種曾經無處不在的、令人窒息的喧囂與亢奮,已然沉澱下去,彷彿被這持續了幾年的時光緩緩過濾。

人們的神情裡,少了許多惶惑與激烈,多了幾分木然,以及一種急於擺脫混亂、回歸某種“正常”的迫切。

商店裡的貨品依然匱乏,但排隊的人群秩序似乎好了些;工廠的煙囪冒出的煙,似乎也更連貫了些。

一種“要抓革命,促生產,把國民經濟搞上去”的明確訊號,透過各種渠道,清晰有力地傳遞下來,像這春日的陽光,試圖驅散經年不散的陰霾。

鐵路局機關大院裡,景象也透著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變化。

這場持續了幾年的劇烈動盪,在經歷了驚濤駭浪、反覆沖刷、多方角力之後,水位似乎退下去了一些,露出了曾被淹沒的、原來秩序的模糊輪廓。

那種不同派別動輒對峙、口號震天的場面基本沒有了,當年叱吒風雲的“指揮部”,牌子還在那兒掛著,人也在裡面坐著,但感覺和以前不太一樣了。

具體哪裡不一樣,一時也說不上來,就是一種感覺,過去那種說一不二、令出如山的勁兒,沒那麼足了。

過去那些戴著紅袖章、橫著走路的人,也學會看檔案、走程式了;過去被衝得七零八落的各個處室,雖然人還是那些人,心未必齊,但至少名頭上、辦公桌上,又慢慢撿起了“業務”這兩個字。

這種變化,不是一夜之間發生的,是過去幾年時間,在各種力量或明或暗的拉扯、上級三令五申的“促生產”壓力、以及底下實在推不動工作的現實困境中,一點點磨出來的。

好像一場高燒,雖然沒完全退,但最難受的那股子暈眩和灼熱勁兒,總算過去了一些,人雖然還虛弱,但總算能試著坐起來,吃點東西,想想正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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