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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1章 第412章 無題3

韓東心頭一緊,這類因“大串聯”引發的衝突,近期各地都有發生,處理起來極為棘手。

學生是“革命小將”,但爬乘貨車既危險又違反鐵路規章,極易引發事故。

“具體位置?現場誰在負責?”韓東立刻站起來。

“在城東貨場,那邊派出所長老陳在,但人手不夠,學生人多,還在增加。”

韓東略一思索,抓起電話,先向周主任簡要通報了情況,然後對趙小虎說:“小虎,你立刻帶一個班的機動力量,配警棍,但不準帶槍,馬上趕過去支援。

記住幾點,第一,絕對不準與學生髮生直接肢體衝突,尤其不能動手,要以勸說、疏導為主。

第二,講清道理,爬乘貨車危險,容易出事故,一旦出事後果不堪設想,這不叫‘革命’,是‘蠻幹’。

第三,可以告訴他們,革命串聯有組織、有安排,鐵路部門會盡力保障,但必須遵守秩序,確保安全。

第四,如果勸說無效,他們強行爬車,在確保安全的前提下,可以採取必要措施阻止,但一定要有女同志在場,避免授人以柄,有任何情況,隨時用電話向我報告!”

“是!”趙小虎領命,轉身快步跑出辦公室。

韓東的心懸了起來,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白花花的烈日和遠處模糊的城市輪廓,手心裡全是汗。

他知道,趙小虎他們面臨的將是一場艱難的“舌戰”,甚至可能演變成更嚴重的對峙。

一旦處理不當,後果不堪設想,他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思考著各種可能和應對預案,同時密切關注著電話。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每一分鐘都顯得格外漫長,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電話終於響了,是趙小虎從車站打來的。

“東哥,情況……暫時控制住了。”趙小虎的聲音有些嘶啞,透著疲憊。

“我們和車站的人反覆勸,講危險,講紀律,大部分學生聽進去了,加上天太熱,他們也折騰累了。

最後同意派代表去車站聯絡,透過正常渠道安排,爬車的都勸下來了。

不過……捱了不少罵,說我們是‘保h派’、‘絆腳石’,老陳的胳膊被推搡時撞了一下,有點淤青,不嚴重。”

韓東長長地鬆了口氣,一直懸著的心稍微落回肚裡。

“人沒事就好,你們辛苦了,安排人把現場清理一下,注意安撫車站職工情緒。

向局裡寫個簡要情況報告,重點講明我們是為了防止發生重大安全事故,是依法依規履行職責,報告要客觀,不要帶情緒。”

放下電話,他才感到後背的襯衫已經被汗水溼透了,緊緊地貼在身上。

這只是無數次類似事件中的一件,但每一次,都讓他身心俱疲。

這不再是過去那種處理案件、抓捕罪犯的工作,而是在一種全新的、充滿不確定性和巨大政治壓力的環境下,去維持最基本的秩序和安全底線。

八月,是全年最熱的月份。

今年的八月,熱度似乎從天氣,蔓延到了空氣的每一寸。

知了聲嘶力竭,彷彿在用最後的生命歌唱這灼熱的盛夏。

然而,比這自然酷熱更甚的,是城市裡無處不在的、幾乎要沸騰起來的“革命”熱情。

“人道洪流”的規模、烈度和波及範圍,在八月達到了一個新的、令人心悸的高度。

街頭巷尾,從早到晚,幾乎不間斷地行進著浩浩蕩蕩的遊行隊伍,紅旗蔽日,口號震天。

不同“zd隊”、“zf團”的旗幟和袖標五花八門,高音喇叭互相競賽著音量,辯論、演講、批判的聲音在熱浪中翻滾、碰撞。

大學、中學,甚至一些小學的高年級,都成了運動的中心,年輕的面龐上寫滿激動、狂熱,迷茫。

工廠、機關、商店……幾乎沒有單位能完全置身事外。

大字報鋪天蓋地,糊滿了每一面可以糊上的牆壁,從政治路線到個人隱私,無所不包。

鐵路局機關大院,像一葉在狂濤中顛簸的小舟。

院牆像個巨大的、不斷翻新的公告欄,內容越來越激烈,火藥味十足。

被點名、被批判的幹部名單越來越長,級別也越來越高。

機關裡的日常工作,幾乎陷於半癱瘓狀態。

很多人不再安心坐在辦公室,不是去參加各種“學習會”、“批判會”,就是被外面呼嘯而過的遊行隊伍和口號聲攪得心神不寧。

韓東的保衛處,壓力更是空前。

趙小虎每天神經高度緊張,大門是必須死守的底線,但面對潮水般湧來、打著各種旗號要求“辯論”、“揪d”、“進駐”的人群,單純的阻攔和解釋顯得越來越蒼白無力。

衝突幾乎每天都會在門口發生,推搡、對罵,警衛們捱罵是家常便飯,有時甚至會被吐口水、扔雜物。

如此情形,韓東只能嚴令,無論如何不能還手,不能激化矛盾。

但看著手下小夥子們忍氣吞聲、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樣子,他心裡很不是滋味。

內部的挑戰同樣嚴峻,處裡一些人,在影響下,對過去的一切產生懷疑,認為過去的規章制度、工作方法都是“gl階級”的,應該統統砸爛。

有人熱衷於參加外單位的“革命活動”,對本職工作敷衍了事。

甚至有個別年輕氣盛的,私下議論處領導“跟不上形勢”,“太保守”。

老孫憂心如焚,幾乎天天都要找韓東訴苦:“處長,這麼下去隊伍要散啊!活兒沒人幹,天天學檔案、喊口號,可鐵路上的賊、車上的事,它不等你啊!昨天又報上來兩起貨盜,損失不小!”

韓東何嘗不急。但他深知,現在用過去的行政命令、批評處分那一套,不僅效果甚微,還可能引火燒身。

他開始進行小範圍約談,找那些思想波動大、或者業務骨幹的同志單獨聊,談話時,更多的是從鐵路公安的實際職責出發。

“小張,我理解你們年輕人,有革命熱情,這是好事。”他對一名心思浮動的年輕民警說。

“但你想過沒有,如果大家都去搞大辯論、大串聯,鐵路上的車沒人看,貨沒人管,壞人趁機搗亂,偷盜破壞,國家財產受損失,運輸線癱瘓,這算不算破壞抓革命,促生產?咱們鐵路公安,手裡的槍、身上的衣服,是幹甚麼的?首要任務是甚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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