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開得怎麼樣?”王紅英接過他的外套掛好,輕聲問。
“還行。”韓東洗了手,走到搖籃邊,看著兒子。
小傢伙似乎認出了他,咧開沒牙的嘴,小手小腳亂蹬。
韓東心裡那點殘留的激盪和疲憊,瞬間被這純真的笑容滌盪一空。
他俯身,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兒子嬌嫩的臉蛋。
晚飯時,韓東簡單說了說開會的情況,說部裡很重視,可能會有新舉措。王紅英聽了,也很高興。
夜裡,躺下後,王紅英才小聲問:“發言……順利嗎,沒為難吧?”
“挺順利的。”韓東在黑暗裡握住妻子的手,“就是把咱們看到的、聽到的,照實說了,部領導……聽進去了。”
“那就好。”王紅英鬆了口氣,靠在他肩頭,“你心裡裝著事,能說出來,是好事,睡吧,這段時間你都沒好好休息。”
“好!”韓東閉上眼睛,沒幾分鐘,就沉沉的睡了過去。
第二天到機關,氣氛果然有些不同。
周處長一見他,就笑著指了指電話:“從昨天下午到現在,我這電話就沒斷過。
好幾個部門的熟人都打來問,那個發言的韓東是不是我們處的,說講得太好了,問我們要發言稿。
部裡相關司局也來了電話,要你發言的整理稿,說領導指示要發簡報。”
韓東有些意外,沒想到反響這麼直接,“稿子我修改一下,儘快給您。”
“嗯,抓緊,另外,”周處長正色道,“劉局長交代了,藉著這次發言引起的關注,咱們處要趁熱打鐵。
把推動基層基礎建設的幾件具體事,做實、做響。
訓練試點要儘快出階段性成果,小冊子學習要收集反饋,你那個‘請典型上來’的方案,抓緊細化,儘快上會研究,現在,是幹事的好時候。”
“是!”韓東精神一振。
接下來的日子,韓東比以往更忙,他根據會議記錄和記憶,將發言內容整理成文字,儘量保留了現場的語氣和情感,但做了適當的文字規範。
稿子送上去,很快被部裡採用,刊登在最新一期的《鐵路簡報》上,號召各級機關“傾聽基層心聲,學習先進經驗,切實轉變作風,夯實工作基礎”。
這份簡報下發到各省處,韓東的名字和他提到的那些事例,迅速在鐵路公安系統內傳播開來。
他陸續收到一些來信,有提供更多基層情況的,也有詢問具體做法的。
他認真地閱讀,挑選有代表性的轉給相關科室研究,並儘量回覆。
與此同時,局裡推動基層工作的步伐明顯加快。
訓練試點在兩個派出所緊鑼密鼓地展開,教育訓練處和韓東保持著密切聯絡,隨時瞭解進展和問題。
小冊子下發後,很多單位結合自身實際,提出了不少有創意的落實點子。
有個客運站派出所提出,借鑑“旅客糾紛快速調解法”,結合本站特點,細化了針對不同地域旅客特點的調解方式。
有個線路派出所提出,在“路校共建”基礎上,擴充套件為“路村共建”、“路廠共建”……
“請典型上來”的方案經過研究,決定邀請南河省糧食貨場派出所的萬所長、楊柳店站派出所的楊所長,以及北河省那個在應急訓練試點中表現突出的年輕民警代表,到局裡來做經驗介紹。
時間定在三月底,面向全域性各業務處室和省處,韓東負責具體的聯絡和會務安排,他親自給萬所長和楊所長打了電話。
電話那頭,兩位所長顯然沒經歷過這種陣仗,既激動又緊張,連聲說“一定好好準備”、“絕不辜負組織信任”。
…
日子不疾不徐地快了起來,一天一個樣,京城的春天,來得猶猶豫豫,今天一陣暖風,明天又飄點雨夾雪,但終究是擋不住了。
大家脫下了厚重的棉襖,換上了薄些的夾衣,街上的顏色也鮮亮了些。
韓東籌備的經驗交流會,成了保衛處近期的一件要緊事。
韓東既要和部裡、局裡相關部門協調確定最終的會議時間、規模、議程,更要和即將“請上來”的三位基層代表保持密切聯絡。
南河省的萬所長和楊所長都好說,人樸實,電話裡一再說“聽領導安排”、“需要我們講啥我們就講啥”,但也能聽出那份緊張和重視。
北河省那位在應急訓練試點中表現突出的年輕民警小趙,更靦腆些,韓東特意多打了一次電話,讓他放鬆,就講自己參加訓練的真實感受和收穫,怎麼想就怎麼說。
處裡專門為這次會議開了幾次協調會,會議室怎麼佈置,座位怎麼排,甚至連歡迎標語寫甚麼字、貼在哪裡,都討論到了。
老陳負責具體會務,跑前跑後,忙得腳不沾地。
周處長再三叮囑:“這次會議規模不大,但意義不小,是咱們響應部裡號召、推廣基層經驗的實際行動,一定要辦好,辦出效果,讓來的基層同志感到溫暖、受尊重,也讓聽的機關同志真正受啟發。”
韓東除了參與籌備,手頭訓練試點和小冊子學習的跟蹤反饋也不能停。
試點派出所報上來的訓練日誌,他每期都看,關注著民警們的反應和遇到的問題。
小冊子學習的反饋也陸續彙總過來,大多表示“很受啟發”、“很多做法可以借鑑”,但也有單位提出,有些經驗“看著好,但學不來”。
因為條件、環境差別太大,韓東把這些意見都記下來,覺得這正是下一步需要研究深化的地方。
家裡,變化也明顯,晨晨快半歲了,不再是那個整天睡覺的小肉團,變得活潑好動。
放在床上,像個小烏龜似的奮力向前爬,雖然大多時候是在原地打轉或者後退。
嘴裡“啊—哦—咿—”地發著各種音節,看見人就笑,尤其喜歡被韓東舉高高,樂得咯咯直響。
丫丫升了中學了,小石頭也上了學前班,每天揹著小書包,神氣活現地去,回來能學唱幾句新歌謠,雖然調子跑到天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