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派出所,發動退休工人、老黨員當義務護路員,用一條毛巾、一塊肥皂的情誼,織起了一張群眾聯防的天羅地網,盜賊無處遁形!
有的派出所,把工作做到學校,從娃娃抓起,孩子們成了愛路護路的“小衛士”,一聲“公安叔叔好”,讓所有的苦和累都值了!
還有的所,把轄區劃成網格,責任到人,資訊聯動,在現有條件下,把工作做到了最細!
這些,不是甚麼高深理論,就是一線民警在泥裡土裡摸爬滾打,用汗水甚至鮮血換來的辦法、經驗!
下去走一趟,讓我徹夜難眠,我一直在想,我們這些在機關工作的同志,能為他們做點甚麼,難道就只是下去看看,回來寫份報告,然後一切照舊嗎?
不!
絕對不能!
我們局黨委、我們處,在深入調研後,正在努力行動。
我們編印了《基層工作方法選編》,把那些辦法背後的智慧整理出來,發給每一個派出所,告訴大家,你們的探索,上級看到了,肯定了。
我們正在試點最簡易、最實用的應急處突訓練,就是要解決幹警們“心裡沒底”的問題,哪怕只讓他們多一分底氣,多一分安全。
各位領導,同志們,我們的民警,是那麼好。
他們不需要特殊照顧,他們只渴望最基本的理解、最基本的保障。
他們守的是國家的鐵路,護的是人民的財產,他們不應該在黑暗中摸索,不應該用血肉去硬扛鋼鐵,更不應該在付出後,只換來一身傷病和家人的眼淚。
今天,我站在這裡,不只是代表我個人,我是斗膽,代表千千萬萬我叫不出名字、卻把青春和熱血都灑在鐵道線上的基層同志們,發出我們共同的、最迫切的呼聲。
懇請部裡、懇請各級領導,在制定政策、分配資源時,多向基層看一眼,多向一線傾斜一點。
哪怕只是一件更暖的冬衣,一點點的補貼,對他們來說,可能就是雪中送炭。
就是能讓他們在黑夜中看得更遠,在危險前多一份保障,在付出後感到組織的溫暖。
加強基層基礎,不是一句口號,它應該是實實在在的投入,是感同身受的關懷,是堅定不移的行動。
這條鋼鐵大動脈的安全,最終是靠這些最普通的民警,用腳步去丈量,用眼睛去守護,用生命去扞衛的。
讓他們心暖起來,裝備強起來,能力提起來,我們的鐵路安全防線,才能真正固若金湯。
我的發言完了,不當之處,請各位領導批評,謝謝大家。”
韓東的發言結束了。
會場裡出現了幾秒鐘不同尋常的寂靜。
沒有掌聲,沒有交頭接耳,只有一種沉甸甸的、彷彿能觸控到的靜默,瀰漫在空氣中。
主持會議的部領導摘下眼鏡,用手帕輕輕擦了擦眼角。
前排就座的幾位老領導,神情嚴肅,有的微微頷首,有的目光低垂,看著桌上的筆記本。
後排來自各部門的代表們,不少人紅了眼眶,尤其是那些同樣來自基層、或者分管過基層工作的同志,更能體會韓東話語裡每一個細節的重量。
韓東站在那裡,胸膛還在因為激動而微微起伏,手心全是汗。
他看著臺下那一張張沉默而肅穆的面孔,心裡也有些沒底。
就在這時,主持會議的部領導重新戴好眼鏡,清了清嗓子,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會場。
“韓東同志的發言……很好,講出了實情,講出了感情,也講出了我們工作的要害和方向。”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全場。
“我們坐在這裡開會,研究加強基層基礎建設,如果連基層同志到底在甚麼樣的條件下工作,心裡在想甚麼、盼甚麼都不知道,那我們的會就是無源之水,無本之木。
韓東同志給我們上了一堂生動的、深刻的現實教育課。”
他看向韓東,點了點頭:“請坐。”
掌聲這時才響起來,起初有些遲疑,隨即變得熱烈、持久。
不是禮節性的掌聲,而是帶著共鳴、帶著感動、甚至帶著某種釋然的掌聲。
韓東坐回座位,旁邊一位來自西南某鐵路處的處長,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低聲說:“韓處長,說得好,說到我們心坎裡去了!”
接下來的會議程序,似乎因為韓東的發言而蒙上了一層更凝重的色彩。
後面發言的同志,或多或少都提到了基層的困難和幹警的奉獻,語氣更加懇切。
部領導在最後的總結講話中,多次引用了韓東發言中提到的事例,並著重強調。
“加強基層基礎建設,不是可抓可不抓的軟任務,而是關係到鐵路公安事業興衰、關係到國家運輸安全大局的硬任務、實任務。
部黨組有決心,各級領導都要有行動,要眼睛向下,重心下移,資源下沉,真情關懷,實招解困,切實把基層的困難和幹警的期盼,轉化為我們改進工作、加大投入、完善政策的實際行動!”
散會後,韓東被好幾位不認識的鐵路系統領導圍住,握手,都說感同身受。
一位兩鬢斑白的老處長握著他的手,聲音有些哽咽:“我幹了一輩子鐵路公安,退休前能在部裡聽到這樣替基層說話的聲音,值了!”
回局裡的路上,帶隊的劉副局長和韓東同車。
劉副局長一直沒說話,直到快到地方,才拍了拍韓東的膝蓋:“東子,今天這個發言,立了一功。
不只是為咱們局爭了光,更是為全路幾十萬基層民警說了話。
部領導很受觸動,會上的表態你也聽到了。
回去後,咱們要把會上定的、部裡部署的,還有咱們自己正在做的,紮紮實實抓下去。”
“是,局長,我一定全力以赴。”韓東鄭重回答。
回到局裡,又是開會,一番會議下來,已是傍晚。
散會後,韓東又在辦公室忙了一會才回家。
“爸,回來啦!”丫丫看見他,趕緊跑過來幫著拿包。
“嗯,回來了。”韓東一邊說一邊脫下外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