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點四十,處裡所有在崗的同志,除了必要的值班人員,全部在樓前集合完畢。
大家都換上了最整潔的制服,胸前端正地彆著教員像章。
紅旗被高高舉起,在秋風中獵獵作響,鑼鼓手就位,標語牌被牢牢握住。
韓東站在隊伍前,看著一張張面孔,此刻都因為激動和自豪而容光煥發的面孔,胸中豪情激盪。
他清了清嗓子,大聲說:“同志們!昨晚,我們國家爆炸了第一顆原子彈!
這是教員、共產黨領導下的偉大勝利,是中國人民自力更生、艱苦奮鬥精神的偉大勝利!
是我們每一箇中國人的光榮和驕傲!
今天,我們走上街頭,和千千萬萬同胞一起,慶祝這個偉大的日子!
我們要喊出我們的心聲,展現我們的力量,大家有沒有信心?”
“有!!!”震耳欲聾的回應,直衝雲霄。
“出發!”
隊伍浩浩蕩蕩地開出機關大院,匯入街上滾滾的遊行洪流。
一時間,鑼鼓喧天,紅旗如海,口號聲、歌聲、歡呼聲響徹長空。
韓東走在隊伍最前面,高舉著紅旗,感受著身後同志們澎湃的激情,感受著街道兩旁人群投來的熱烈目光和陣陣歡呼,只覺得渾身的血液都像要燃燒起來。
他用力揮舞著紅旗,和同志們一起,用盡全力喊出心中最響亮的口號。
“慶祝我國第一顆原子彈爆炸成功!”
“偉大的中華人民共和國萬歲!”
“偉大的中國共產黨萬歲!”
“偉大的領袖教員萬歲!”
每一聲吶喊,都彷彿帶著雷霆萬鈞的力量,匯入這沸騰的海洋。
街道兩旁的建築、樹木,似乎都在聲浪中微微震顫。
陽光穿過淡淡的雲層,灑在每一張激動昂揚的臉上,灑在迎風招展的紅旗上,給這深秋的京城,鍍上了一層金色的、無比輝煌的光芒。
遊行隊伍緩慢而堅定地向前移動,韓東看到,隊伍裡有鬢髮斑白的老公安,喊口號時眼含熱淚。
有英姿颯爽的年輕幹警,步伐鏗鏘有力;有平時文靜內勤的女同志,此刻也漲紅了臉,聲音清亮。
他們不僅僅是在慶祝原子彈的成功,更是在宣洩一種積鬱已久、此刻終於得以盡情釋放的民族情感。
那是站起來的自豪,是挺直腰桿的底氣,是對未來無限美好的堅信。
路過天安門廣場時,場面更加壯觀。
數不清的遊行隊伍從四面八方匯聚而來,口號聲、歌聲、鑼鼓聲交織成一片沸騰的聲浪的海洋。
人民英雄紀念碑在陽光下巍然屹立,彷彿也在靜靜注視著這屬於人民的盛大節日。
韓東所在隊伍在天安門廣場前停留了片刻,進行了更熱烈的歡呼和口號展示。
他抬頭望向天安門城樓,望向廣場上洶湧的人潮,心中百感交集。
他知道,今天這裡發生的一切,將永遠銘刻在共和國的記憶裡,也銘刻在每一個親歷者的心中。
遊行持續了近三個小時,當隊伍最終返回機關大院時,已是午後。
每個人都喊啞了嗓子,走得渾身發熱,但臉上沒有疲憊,只有興奮的紅光和意猶未盡的激動。
解散後,大家沒有立刻散去,而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繼續熱烈地談論著,分享著遊行的見聞和心中的感受。
食堂特意加了菜,大家吃得格外香,談論的話題始終圍繞著那個激動人心的訊息。
下午,處裡沒有安排太多工作,周處長讓大家稍事休息,也可以繼續學習討論《人民日報》號外和中央人民廣播電臺的相關報道。
辦公室裡的收音機一直開著,反覆播送著新聞公報和慶祝活動的報道。
每個人經過時,都會駐足聽一會兒,臉上洋溢著笑容。
韓東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倒了一杯水,慢慢喝著,潤著發乾的喉嚨。
窗外的喧囂漸漸平息,但那種沸騰過後的、深沉而持久的喜悅和振奮,卻瀰漫在空氣裡,也沉澱在他的心裡。
他知道,從今天起,很多東西不一樣了。
不僅僅是國際格局,不僅僅是國防實力,更是每一個普通中國人心裡那份看不見的、卻無比堅實的底氣。
下班回家的路上,街面已經恢復了秩序,但喜慶的氣氛未散。
許多商店和住家的窗戶上,貼出了手寫的慶祝標語。
孩子們在巷子裡奔跑玩耍,嘴裡學著大人喊口號。
熟人見面,依舊笑逐顏開,話題總也繞不開“原子彈”。
推開家門,丫丫和小石頭在屋裡玩,看見韓東回來,丫丫立刻跑過來:“爸!你遊行了,喊口號了嗎?”
“遊行了,喊了,可熱鬧了,全城的人都上街了。”韓東笑著摸摸女兒的頭。
“我們學校下午也開會慶祝了,老師還教我們唱歌!”丫丫興奮地說。
小石頭也撲過來抱住爸爸的腿:“爸,熱鬧!”
晚飯桌上,話題自然還是圍繞著白天的慶祝。
丫丫學著遊行的口號,小石頭也跟著學。
夜裡,躺下後,王紅英在黑暗中輕聲說:“東子,今天我真高興。”
韓東握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讓她感受自己平穩而有力的心跳。
“嗯,以後會越來越好,咱們的國家會越來越強,咱們的小家,也會越來越旺。”
窗外,月色清明。遠處的城市已經安靜下來,但一種嶄新的、充滿希望的氣息,卻彷彿隨著這深秋的夜風,悄無聲息地,浸潤了千家萬戶。
原子彈成功爆炸的狂喜,張一場席捲全國的、聲勢浩大的春風,吹遍了每一個角落。
但春風過後,日子終究要回到它原本的、平實的軌道上。
喜悅沉澱下去,報紙上關於“東方巨響”的報道也從頭版頭條,慢慢移到了其他版面。
但那份喜悅和自豪,卻像一罈陳年的好酒,在人們的心裡,在街頭巷尾的言談笑語間,持續地散發著醇厚而溫暖的氣息。
進入十月下旬,京城的天,是徹底涼下來了。
早晚得穿棉襖,中午太陽好,曬著也只是一點溫乎氣。
樹葉嘩啦啦地往下掉,院子裡、衚衕裡,總是掃不完。
王紅英的肚子像吹了氣似的,一天比一天大,沉甸甸地墜著。
走路時,手得一直託著後腰,腳步也慢得像在挪。
寬大的棉衣罩衫,也快遮不住那圓潤的弧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