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去西貨場，本來是想偷一批剛運到的銅線，沒想到碰上了錢叔……他們看只有錢叔一個人，刀疤王就開了槍……”
韓東聽著，眼神冰冷，果然是一夥窮兇極惡的慣犯。
“還有嗎，贓物銷往哪裡，有沒有其他同夥或者窩點？”
“王二狗交代，他們偷的東西，一般都賣給縣城東邊一個叫‘胡老四’的廢品販子，那人路子野，甚麼都要。
他們有時候也把東西藏在野狼溝一個廢棄的炭窯裡，分批出手。
別的同夥……他說就他們仨，有時候臨時僱劉三癩子那種地痞望風。
不過，他說刀疤王好像跟鄰縣一個甚麼人有過聯絡，具體不清楚。”
“胡老四……”韓東記下了這個名字，“立刻控制胡老四，搜查那個廢棄炭窯，鄰縣的線索，也通報過去，請求協查！”
“陳所長他們已經去抓胡老四了，也派人去搜炭窯了。”小陳答道。
接下來的兩天，案件偵破進展迅速，胡老四在睡夢中被抓獲，面對突審和起獲的部分贓物，對收贓行為供認不諱，並交代出另外幾個銷贓的下線。
廢棄炭窯裡也起獲了一批尚未出手的贓物，包括銅線、軸承、鉗工工具等，上面還有礦區和鐵路的標記。
鄰縣公安機關接到通報後，也很快反饋，刀疤王曾與當地一個盜竊團伙有過短暫交集，但該團伙已於年前被打掉。
至此，“5·15”槍擊民警案基本告破。
三名主犯兩死一俘，銷贓網路被搗毀，起獲部分贓物。
訊息傳開，北票站區和礦區群眾拍手稱快，都說鐵路公安這回幹了件大快人心的事，給老錢報了仇，也除了地方一害。
老錢的追悼會在礦區禮堂簡單地舉行，韓東臂纏繃帶，參加了追悼會。
看著老錢那張憨厚的遺像，看著哭成淚人的老錢妻子和老錢的兒女還有懵懂的孫女，韓東心中很不舒服。
追悼會後，韓東在招待所裡，寫下了這次事件的詳細報告。
報告的末尾，他著重的提出了幾條建議，加強沿線小站派出所的警力裝備投入；建立更有效的路地聯防機制。
對危害鐵路和礦區安全的犯罪團伙，要保持高壓打擊態勢；一經發現，從重從快從嚴，絕不姑息。
同時，要加強對基層民警的安全教育和實戰訓練……
報告寫得很長，字字沉重，他知道，這份報告遞上去，可能會引起一些震動，甚至爭議。
但他必須寫，為了更多可能像老錢一樣默默堅守、卻可能面臨危險的基層民警。
檢查組的工作因為這場突如其來的案件徹底打亂了。
原計劃的下一站行程不得不推遲，錦城公安處支援的同志在協助完成案件收尾工作後，陸續返回。
北票縣局的民警也撤了回去，只留下少數人配合處理後續事宜。
轟轟烈烈的搜捕和嚴打，隨著兇手的伏法和案件的告破，漸漸平息下來。
這段時間，北票站區和鐵路沿線的空氣，似乎清明瞭不少。
韓東的傷口癒合得不錯，但醫生叮囑仍需靜養，他不能再跟著檢查組繼續北上了。
“老趙，老劉，”韓東把趙德柱和老劉叫到房間。
“我這樣子，一時半會兒走不了了，檢查組的任務不能停。
你們倆帶隊，按照原計劃，繼續往北走，把剩下的站所檢查完。
林靜、小陳、小李跟你們去，多學習，多鍛鍊。”
“韓處，您一個人在這兒……”趙德柱不放心。
“我沒事，好點了我就回局裡，這邊有老陳他們，縣裡也會關照。”韓東擺擺手。
“你們任務重，要注意安全，也要注意工作方法，北票的事，是個教訓，也是面鏡子。
檢查的時候，要多想想，如果遇到類似情況，下面的所隊有沒有應對能力，我們的工作，該怎麼改進，才能真正為基層同志保駕護航？”
趙德柱和老劉神情肅然，重重點頭。
幾天後，趙德柱他們收拾行裝，準備繼續北上。
“韓處，您多保重！”林靜看著韓東仍顯蒼白的臉和吊著繃帶的手臂，眼眶又有些發紅。
“放心吧，死不了。”韓東努力笑了笑，“你們路上小心。”
“哎，您放心。”趙德柱用力握了握韓東沒受傷的手，“我們一定把剩下的工作幹好！”
趙德柱等人走了，招待所裡一下子冷清下來。
韓東的房間裡，只剩下他一個人，還有窗外偶爾傳來的火車汽笛聲。
他靠在床頭，望著天花板，思緒萬千。
…
三天後，韓東登上了回京的火車。
左臂吊在胸前，用繃帶固定著，這讓他拿放行李很不方便。
一個同座的中年婦女看他行動不便，好心幫他放好了行李包。
韓東道了謝，靠在硬邦邦的椅背上，睡了過去。
火車走走停停，中午在第二天傍晚時分，抵達了京城。
走出車站，熟悉的街景，熟悉的喧囂，都讓他感到一種疲憊的親切。
回到家屬院的時候，鄰居看到韓東的胳膊被吊著，都圍過來噓寒問暖，韓東和大家聊了一會就趕緊回家了。
到家門口時，門開著，兩個個小小的身影蹲在門口，是丫丫和小石頭，丫丫拿著小木棍在地上劃拉著甚麼。
小石頭挨著姐姐，撅著小屁股，老老實實的在旁邊看著。。
“丫丫，石頭。”韓東輕輕叫了一聲。
丫丫猛地抬起頭，看到站在門口、吊著胳膊、風塵僕僕的韓東，愣了一下，隨即驚喜地跳起來：“爸，你回來啦！” 扔下小木棍就撲了過來。
小石頭也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張開小手，叫著：“爸爸，爸爸！”
韓東用沒受傷的右手摟住丫丫，又彎腰想抱兒子，左臂的疼痛讓他動作一滯。
丫丫立刻發現了韓東吊著的胳膊，小臉一下子白了：“爸，你的胳膊怎麼了？”
“沒事，不小心碰了一下。”韓東輕描淡寫地說，用右手摸了摸女兒的頭，又捏了捏小石頭的小臉蛋。
聽到動靜，王紅英從屋裡快步走出來，手裡還拿著鍋鏟。